翁之義雖然答應了馬鳴騄,可是心裏卻依然沒底。
從内務府回别院的馬車上,翁之義終究沒有忍住:“老二,按馬大人說的那個搞法真的能行?萬一蒸汽機賣不出去呢?”
“那些股東不得把我們的皮剝了?”
“這可是關乎整整一個億的營生哪。”
“兄長,你就放心吧。”翁之禮卻極爲笃定。
“蒸汽機肯定好賣,不存在賣不出去這種事。”
“隻燒煤喝水就能夠幹活的鐵牛,還能夠十二個時辰不歇,而且一頭能頂上百人,這樣的鐵牛簡直就是寶貝啊,誰家不想要?”
頓了頓,又接着說:“而且馬大人的這個法子表面看孟浪,其實卻有着精深的商道蘊含其中,隻是小弟一下子也是說不清楚其中的門道,總之兄長你看着就是了,按這法子大明蒸汽機廠三年之内必定能成大氣候!”
“大氣候?”翁之義哂然道,“能有多大氣候?”
翁之禮道:“比如說産銷千台,其至于産銷萬台!”
“你說啥?産銷萬台?”翁之義的眼睛募然瞪大。
産銷千台這句話是馬鳴騄說的,翁之義原本不相信。
但是現在二弟翁之禮卻說萬台,這就由不得他不信,對于二弟的本事和眼光,翁之義一向是很信任的,這麽說真要賺大錢?
想到每年都能賺取幾百上千萬,
翁之義的一顆心頓時間熱切起來。
正憧憬呢,馬車已經停在别院大門外。
兄弟倆剛剛進到正廳,管家就來禀報:“老爺二老爺,咱們家織坊的十幾位師傅剛剛也到南京别院了。”
“噢是嗎?”翁之義聞言大喜。
“快,快把各位師傅都請過來。”
管家應了一聲是,很快把織坊的十幾位師傅都請過來。
翁之義也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契書逐一遞給每一位師傅:“各位師傅,我翁家新接了一項新的營生,這項營生的營利極豐厚,唯獨隻有一點,需要各位師傅保密,今後在工坊看到的學到的都不許往外說,一字都不許,違者抄家滅族!”
蒸汽機的秘密是不能往外傳的,必須得嚴格保密。
翁之禮接着說道:“但是隻要簽了這份保密契書,年俸即刻翻五倍。”
“翻五倍?”十幾個師傅的眼睛亮起來,異口同聲道,“我等願簽!”
……
崇祯隻睡了兩個多時辰,一大早又來到了清涼山工坊。
不過,崇祯并不是來找冉三娘親熱的,而是另有要事。
崇祯在蒸汽機前等了沒有多久,詹仰之也帶着幾個老師傅匆匆趕到。
“臣/草民等叩見聖上。”詹仰之和幾個老師傅跪下來向崇祯大禮參拜。
“平身。”崇祯擡手示意詹仰之他們起來,又接着問道,“兵工廠還好吧?”
“回禀聖上,都挺好的。”詹仰之恭聲道,“今年我們大明兵工廠估計能造出2萬支燧發槍、400門4寸炮、700門虎蹲炮再加上600支二零式步槍。”
崇祯眼睛一亮,這麽說,庫中又多了400支二零式步槍?
隻不過,400支線膛步槍還是少,裝備一個步兵總都不夠。
而崇祯今天找詹仰之來,就是爲了解決線膛槍的産能問題。
崇祯先讓高起潛将蒸汽機的鍋爐給燒起來,半個時辰後壓力到了2刻度,又讓盧九德将氣閥打開來,蒸汽機的飛輪就呼呼呼的轉起來。
“聖上,蒸汽機成了嗎?”詹仰之大喜過望。
旁邊的幾個老師傅也是啧啧稱奇,還真有光吃石頭喝清水就能跑的鐵牛?
崇祯真的連這台争氣一号原型機也不想浪費,打算直接在這裏搭建工棚,再在工棚裏擺上十台甚至二十台拉膛線的木制機床,再把争氣一号的動力傳輸給這些機床,這樣拉膛線的效率就會大大增加,二零式的産能也會跟着提高。
崇祯把他的想法一說,詹仰之和幾個老師傅頓時連聲叫好。
詹仰之很高興的說道:“拉膛線最麻煩的就是既費工又費時,因爲刀杆強度不足隻能一根一根的拉,而且必須是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才行,因而極費工時。”
“但現在有了争氣一号提供動力,一個老師傅就能管多台機床。”
“如果争氣一号能帶動十台機床,就相當于十個老師傅拉膛線,噢不對,這台機器可以十二個時辰不停歇的幹活,那就相當于二十個老師傅,甚至三十個,畢竟老師傅會感到累要停下來歇息,但是争氣一号卻不需要。”
頓了頓,詹仰之又道:“這樣的話,線膛槍産量至少能提升一倍。”
“詹公,如果能帶動二十台機床呢?”崇祯問道,争氣一号的動力強勁,而拉膛線機床的動力要求又不高,所以帶動二十台機床應該沒問題。
詹仰之默算片刻後說:“那就能夠達到月産300支。”
崇祯又問道:“前提是,不能影響燧發槍的正常生産。”
“這是當然。”詹仰之不假思索的道,“燧發槍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好,很好。”崇祯欣然點頭,又問,“這個車間要多久才能建成?”
詹仰之說道:“拉膛線機床是現成的,從兵工廠那邊搬過來就可以,難的是将争氣一号的動力傳輸出來,并且輸送給拉膛線機床。”
“可以在車間頂部架設天軸。”崇祯道。
“然後在對應每台機床的位置留傳動輪。”
“需要動力的時候,隻需拿布帶連接天軸傳動輪與機床傳動輪即可。”
“聖上所言極是。”詹仰之連連點頭,又說道,“但是天軸需要一根夠直夠長的大木,而且最好是鐵木或楠木,天軸的制作及架設都需要時間,還有傳動布帶的編織也需要時間,所以年前肯定是來不及,最快也要到明年的元宵之後了。”
崇祯當即便說道:“到明年底,朕問你要4000支二零式步槍,可否?”
詹仰之略一沉吟,然後斬釘截鐵的說:“可,到明年底,臣若拿不出4000支二零式,聖上盡可以治臣渎職罪。”
這是立下軍令狀了。
崇祯對此表示很滿意。
有了3000支線膛步槍,就可以組建起一個精銳步兵旅。
有這樣一個精銳步兵旅,足可以在最關鍵時刻一錘定音。
說起來,崇祯爲了将來的那場大決戰所做的準備工作真是竭盡所能,空軍空軍已經組建起來,神火炮神火炮正在加緊制作,還有4寸炮、虎蹲炮以及滑膛燧發槍更開足馬力在瘋狂制造,現在又要挖空心思準備一個裝備線膛槍的精銳步兵旅。
這他媽的已經不是飽和式戰備,完全就是過飽和式戰備。
但是崇祯覺得準備工作做得充分些沒有毛病,教員說過,在戰略上可以藐視敵人,但是戰術卻必須得重視敵人,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敵人也必須重視。
所以除了戰備之外,崇祯還要不遺餘力的消耗疲憊建奴。
想到這,崇祯又吩咐高起潛道:“高伴伴,讓堵胤錫再調兩個步兵旅加兩個炮兵營前往雲梯關待命,再讓水師輸送兩個步兵旅加兩個炮兵營的裝備、以及足以維持半年的給養物資前往雲梯關,這一萬兵從水師領取裝備給養後即分頭增援大沽口及蓋州。”
頓了頓,崇祯又道:“将庫房裏的400支二零式步槍也交與援軍帶走,以便大沽口及蓋州衛的守軍盡可能多的殺傷建奴人馬。”
“領旨。”高起潛颠颠的轉身離開。
高公公這幾天當真是走路都帶着風。
……
多爾衮毫沒來由的感受到一股寒意。
即便身處大帳之中,即便跟前的火盆裏炭火燒得正曬,即便身上裹着貂裘,多爾衮仍舊感受到一等刺骨的寒意。
“主子,喝口熱湯吧。”
曹爾玉将剛炖好的參湯遞上來。
“不喝。”多爾衮卻感到一陣陣反胃,“端走吧。”
自從上次墜馬之後,這兩個月幾乎天天喝參湯,所以聞着參湯的味就想吐。
曹爾玉無奈,隻能将參湯又端了下去,但是眉宇間的憂色卻更濃了,因爲多爾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這時候就是傻子都能看得出來,多爾衮身體出問題了。
但是礙于多爾衮的威嚴,根本沒人敢明着跟他提這事。
多爾衮烤了會火便感覺有些困,當即靠在錦墊上睡過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時,大帳外忽然間喧嘩起來,一下将多爾衮驚醒。
随即曹爾玉和侯方域就同時沖進大帳,急聲說:“主子快快離開此地,明狗的孔明燈又飛來搗亂了,而且徑直沖主子的大帳來了。”
“可惡!”多爾衮聞言臉色當即垮下來。
這兩個月,清軍真是受夠了明軍孔明燈的騷擾。
但凡隻要天氣晴好時,明軍的孔明燈就必定會來騷擾。
有時候是從高空中往下扔幾顆炸彈,有時候則是居高臨下放槍,對清軍造成的真正殺傷其實也很有限,但是隻能挨打不能反擊,真惡心人。
多爾衮在曹爾玉和侯方域的攙扶下走出大帳時,
隻見明軍的兩盞“孔明燈”已經從西南方飛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