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以逸待勞
話音剛落,此前駐守大沽口的林志遠說道:“聖上,其實反常的并不止八旗漢軍和綠營兵,建奴的那些練勇同樣反常。”
“練勇?”崇祯皺眉問道,“又是怎麽回事?”
林志遠當即說道:“是這樣,對面的衛河口大營除了駐紮有八旗漢軍以及綠營之外,其實還有将近五千練勇。”
“這些練勇平時分散上遊的铳台。”
“剛開始時,臣原本以爲這些練勇其實就是民壯而已。”
“直到不久之前,臣派出的斥候隊因爲誤闖練勇铳台,與這些練勇打了一仗,才發現這些練勇戰鬥力并不弱。”
“這就更加扯淡了。”
江天一皺着眉頭說:“八旗漢軍和練營兵好歹還是戰兵,是從清廷拿饷銀的,所以有點戰鬥力還能理解,但是這些練勇又是什麽鬼?他們圖什麽啊?”
“難不成仗打赢了,建奴會給他們擡旗?”徐應偉皺眉道。
“可是擡旗也未必能有這麽大的吸引力,肯定還有别的原因。”
正在說話間,剛分到密偵科的一個國子生走進來,将一紙密信遞給了張煌言。
這封密信是由潛伏在北京的李若琏送出的,先到了南京然後才轉送到大沽口。
張煌言看完密信後,立刻走上前對崇祯說:“聖上,臣知道八旗漢軍、綠營還有這些練勇爲什麽會如此賣命了。”
“爲何?”十幾個士子同聲問道。
“因爲多爾衮效仿聖上,給這些八旗漢軍、綠營還有練勇分了恩賞田,其中練勇每丁二十畝,綠營每丁五十畝,八旗漢軍更是每丁足足一百畝,而且皆不用納糧,所以他們是爲了自己的耕地而戰,财産而戰。”張煌言将密信遞給崇祯。
“原來如此。”在場士子盡皆恍然,這就說得通了。
崇祯看完密信卻反而放下心來,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既然知道了其中的原因,那就可以做出針對性的反制。
多爾衮指望賞賜來籠絡軍心無疑是步臭棋,這下大明的成算就更高了。
徐應偉也向崇祯提議道:“聖上,既然如此,那麽在兵臨北京城下之前就不必再嘗試強攻了,以免徒增無謂的傷亡。”
“至于兵臨北京城下之後,則完全可以通過宣傳瓦解建奴的這一毒計。”
“建奴可以給他們恩賞田,隻要他們肯反正,大明一樣可以給予他們恩賞田,如此被困城内的八旗漢軍、綠營以及練勇必定會土崩瓦解。”
“是這道理。”崇祯欣然道,“不就是幾畝地,給他們。”
不用再像以前顧忌北方缙紳貴戚的利益,崇祯現在是真有說話的底氣。
隻是北直一省就有将近九千萬畝的耕地,就算每個降卒百畝,也夠策反九十萬人,更何況根本就用不了這麽多的恩賞田。
靠砸錢,大明現在誰都不懼。
……
北京,睿親王府。
曹爾玉正拆閱洪承疇的急遞。
急遞是洪承疇抵達衛河口後第一時間送出的,當天夜裏就送到了北京,并且第一時間呈送睿親王府的東暖閣。
多爾衮因爲頭疼,懶得閱讀。
所以就讓曹爾玉朗讀給他聽。
“大清薊遼總督加兵部尚書,臣洪承疇謹奏:”
“驚聞明軍舍近就遠,不惜糜耗糧饷繞行萊州灣趨衛河口。”
聽到這,多爾衮一下子就從炕上坐起身,眼睛也一下睜開。
多爾衮的洞察力還是可以的,也是一下看出其中的兇險處。
不過多爾衮并未多問,因爲問了也白問,大軍遠在潮河口。
“奴才愚見,此必爲明軍之避實就虛計,其真實意圖是意欲趁我不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破衛河口,複經由衛河水路直趨京師,此誠死生之地也。”
聽到這,多爾衮神情便稍緩,看來洪承疇已經意識到其中的兇險之處。
“由是,臣各留正兵五千及練勇五千分駐潮河口、沙河口及樂亭大營,盡起綠營、八旗漢軍及八旗蒙古凡十五萬,疾速馳援衛河口,幸賴有大清之列祖列宗護佑,大軍至時,衛河口大營仍未陷落,衛河防線無恙。”
多爾衮懸着的心便徹底落回到了肚子裏。
洪承疇大軍及時趕到,衛河口危機解除。
曹爾玉讀完了洪承疇的急遞,又拿起另一份急遞。
“科爾沁部左前旗紮薩克,賓圖郡王臣額森謹奏。”
“科爾沁?”多爾衮臉色迅即又垮下來,心說肯定不會是什麽好消息,估計是遼東的明軍又出幺蛾子。
果不其然,曹爾玉接着念道:“旬日前,南明定王朱慈炯率朝鮮軍四萬進抵蓋州,随即率步騎萬餘北出遼河平原,四處襲擾我左前旗之牧場,今已有多處越冬營地遭受襲擊,旗民不堪其擾,懇請皇父攝政王允許臣聚兵擊之。”
“準。”多爾衮有些無奈的道。
曹爾玉當即提筆畫了個準字。
然而多爾衮又有些擔心。
擔心額森打不過朱慈炯。
……
“定王,給。”
夏完淳将一隻剛剛烤好的羔羊腿遞給朱慈炯。
“謝了。”朱慈炯道了一聲謝,伸手接過羊腿。
一口咬下去,頓時間滿嘴流汗,舌頭都快化掉。
夏完淳自己也是抱着另一條羔羊腿猛啃,一邊贊道:“說到這羊肉,還是這大草原的羔羊肉最好吃,咱們江南養的羊就沒這麽好吃。”
附近的士子還有新軍将士聞言,也是連連點頭。
朱慈炯卻道:“大草原的羔羊肉雖然好吃,卻不好取。”
“什麽意思?”夏完淳一下子沒有聽明白,“哪裏不好取了?”
“真不好取。”朱慈炯幽幽說道,“這次咱們俘獲了三十多萬頭牛羊、五萬多匹馬、一千多頭駱駝再還有五萬多蒙古婦孺,這麽多的人口還有牲畜,如何送回蓋州是個大問題,畢竟從這裏到蓋州可是隔着五六百裏!”
“唔,這還真是個問題。”夏完淳神情一凝。
朱慈炯啃了幾口羊腿肉,突然招手示意徐烏牛到跟前。
“定王。”徐烏牛趕緊放下手裏的羊腿,一抹嘴走到朱慈炯跟前問,“您有何吩咐?”
朱慈炯盯着架在篝火堆上正在滋滋冒油的烤全羊說道:“你立刻率領一隊斥候騎兵星夜返回蓋州衛,讓王給谏留下一總步兵加兩萬朝鮮軍守蓋州,然後帶着一旅步兵外加兩萬朝鮮軍火速來此,再告訴王給谏,多帶些糧食!”
“遵旨!”徐烏牛拱手一揖,轉身離開。
徐烏牛很快帶着一隊斥候騎兵上馬離開。
夏完淳收回目光,低聲問道:“定王打算在此地駐守嗎?”
朱慈炯嗯了一聲,接着說道:“孤是這麽認爲的,此番俘獲了五萬多蒙古婦孺,對于科爾沁部來說是個難以承受的損失。”
“所以科爾沁部一定會拼盡全力來搶人。”
“不出意外的話,科爾沁的那個什麽郡王肯定已經發下銀箭令,正在召集科爾沁十旗的所有壯丁,準備與我們殊死一戰。”
“我們這個時候押着婦孺牛羊回蓋州衛,正好半路遭遇。”
頓了頓,朱慈炯又沉聲說道:“縱然野戰,我大明天兵也未必就怕了這些蠻子,但是如果有得選擇,爲什麽不選防禦戰?”
“同意。”夏完淳深以爲然道,“就怕而農兄他們趕不及。”
“不會,時間肯定是來得及的。”朱慈炯一擺手笃定的道,“科爾沁部的十旗散落在廣闊的大草原上,沒有半個月以上的時間别想召集齊全部的壯丁,那時,王夫之早已經帶着另一個步兵旅和一萬朝鮮軍趕到了這裏。”
“定王,這樣的話我們不如再加固下營壘?”
夏完淳伸手指了一下前方矮牆:“這些圍牆也太矮了。”
朱慈炯聞言搖搖頭,又笑着說:“父皇時常教導于孤,要體恤将士,這天寒地凍的修營壘太辛苦了,将士們頂着這麽大的風雪出來打仗,就已經夠不容易的了,孤不能再往他們的身上壓擔子,所以這段時間就讓他們好吃好喝好好的将養。”
聽到這,周圍的幾十個士子和軍官頓時間大聲歡呼起來。
有眼明嘴快的士子更是第一時間将朱慈炯的懿旨傳達下去。
下一刻,營地内頓時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定王殿下聖明!
夏完淳卻是有些懵,心說打仗又哪有輕松的,修座營壘算個啥?
朱慈炯卻也沒解釋,隻不過從他剛才的語氣,明顯有未盡之意。
……
另一邊,額森将九個親信家丁召集到了跟前。
“這是本王的令箭!”額森拿出九支銀箭分别交給九個親信家丁,鄭重的說,“你們拿了本王的令箭,即刻前往其餘九旗,命各旗的旗主即刻召集全部的壯丁,于元宵節前趕到這裏與本王會合,逾期不至或者借故推诿者,定斬不饒!”
額森這次真的決定要跟明軍拼命了,必須得拼命。
因爲他的幾個兒子還有福晉都成了明軍的俘虜。
如果不能救回兒子,科爾沁左前旗的血脈就斷了。
“嗻!”九個親信家丁跪地打個千,起身分頭離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