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李岩動搖了
從紫荊關、倒馬關和土門關東出的三路大軍共5萬騎,就這樣在溫榆河一戰盡沒,自高一功以下近4萬人繳械投降。
李自成要是看到這一幕,估計腸子都悔青。
我的腦袋是被驢踢了嗎?沒事出什麽兵啊?
依仗表裏山河的山西還有潼關固守不好嗎?
隻不過,此時的李自成并不知道這一消息。
甚至于就連率領南路大路的李岩也是不知道這一消息。
此時的李岩,已經率領所部3萬大軍進至濟甯州附近。
從臨清到濟甯的這一路,運河兩岸原本可說繁華至極,李岩投軍前也曾來過數次,河中川流不息的漕船,兩岸鱗次栉比的商鋪,還有船閘橋及兩端街上熙熙攘攘的商販走卒,都給年少的李岩留下深刻的印象。
然而,此時,沿途所見卻盡是廢墟。
川流不息的漕船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運河仍在流淌。
鱗次栉比的商鋪也化爲了廢墟,繁華的城鎮鄉村也化爲了斷壁殘垣。
熙熙攘攘的販夫走卒也全部消失不見,船閘橋上、彈石街上已經長滿及膝深的蒿草,人馬所經過,常常能驚起野雞或野兔,一派末世的景象。
倒是多了一條古怪的鐵築的路。
李岩不禁有些黯然神傷,繁華的山東竟然變成了這樣?
這樣的結果并不是李岩想要的,他隻是希望推翻暴明,讓老百姓都能夠過上好日子,誰曾想最後竟然變成這個樣子?痛哉!
這一刻,李岩内心真充滿了自責。
李年有些擔心的看着自己的兄長。
自從過了臨清州之後,兄長臉上就再看不到一絲笑意。
李年知道,他的兄長肯定在自責,自責沒能救世濟民。
“兄長,此事不怪你。”李年勸道,“山東之禍也不是我們大順軍造成的,而是明軍與建奴在河南反複拉據造成的。”
“山東之凋蔽真與我們大順軍沒有關系嗎?”
李岩搖搖頭,歎息道:“隻怕未必,山東百姓之所以會遭受如今之苦難,我們大順軍隻怕也是元兇之一。”
“可這些是必須承受的。”李年道,“不破不立,破而後立,要想推翻暴明,重鑄一個朗朗乾坤,就必須得付出代價,這是沒辦法避免的呀。”
“推翻暴明?”李岩幽幽說道,“真的是暴明嗎?”
“兄長,你這是什麽話?”李年遽然變色道,“難道不是嗎?”
李岩不答反問道:“二弟,你可還記得在察哈爾,還有在通州與崇祯的兩次見面?伱覺得崇祯像是個暴君嗎?”
“不像。”李年搖搖頭說道,“看着一點不像暴君。”
“事實上也不是。”李岩道,“如今的南明在崇祯的治理之下,可謂一派欣欣向榮,局面可比我們大順好多了。”
李年頓時無言以對。
大順和明廷并不是割裂的。
每年有許多商賈進入南明做買賣。
所以對于南明發生的事情,李年他們多少也聽過。
好半晌,李岩輕歎一聲說:“也許,我們真的錯了。”
李年很想反問一句,然後呢?所以我們要轉投明廷嗎?
就在李年忍不住想要把這句話問出口時,李牟回來了。
“大哥,大哥大哥!”李牟大呼小叫的來到李岩面前,大聲道,“前邊發現一支明軍,大約有一萬人!”
“明軍?”李岩神情猛一凝。
如今的明軍可不是以前的明軍,不可小觑。
“傳我将令。”李岩當即喝道,“全軍列隊,加速前進。”
等數十騎令騎飛馳而去,李岩又喝令李牟:“三弟,你率斥候騎兵加大搜索範圍,确保周圍二十裏内沒有明軍伏兵。”
李牟反駁道:“大哥,這裏可都是無遮無掩的平地。”
“蠢貨,你忘了谷亭鎮之戰建奴是怎麽落敗的了嗎?”李岩瞬間臉黑,“你看看運河兩岸的蒿草叢,平原也一樣可以伏兵!”
“領命。”李牟打個冷顫,趕緊率斥候騎兵四散而去。
李年策馬跟上李岩,問道:“兄長是想吃掉這支明軍?”
“如果有機會就吃掉他們。”李岩點點頭道,“正好咱們現在急需糧草,這支明軍有上萬人馬,應該會攜帶不少的糧草。”
……
然而,這次李岩卻失算了。
這支明軍并沒有攜帶太多糧草。
因爲這支明軍是王家彥、金铉率領的學生軍。
王家彥、金铉也沒想到,竟然會在濟甯州附近遭到僞順軍,而且還是騎兵。
等到發現僞順軍的斥候,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再想緊急撤至濟甯州城堅守,也已經來不及了,所以王家彥一邊遣快馬向徐州求救,一邊則下令就地背靠運河結防禦陣。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北監有不少退役的士子,此外還有一支三百人的衛隊,衛隊的隊員都是從新軍退役的老卒,雖然身體有殘疾,但是并不妨礙開槍。
“列隊,全體列隊!”具體負責指揮的是金铉,正給學生整隊。
學生們明顯有些慌,不是走亂了隊形,就是跑到别的班級的陣中。
金铉費了好大的勁,才和幾十個退役士子将近萬名學生組織起來。
隻不過,金铉并不認爲這些學生能扛得住僞順騎兵的沖擊,即便是士子營,剛開始時也是不堪一擊,直到經曆了徐州大戰之後才成長起來。
眼前的這些學生兵,比最初的士子營還要不如。
更糟糕的是,還沒有防禦工事可據守,這就完蛋。
所以,這一仗最終能打成什麽樣,金铉也是不知道。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也是别無選擇,隻能與敵拼死一搏。
金铉将北監的三百衛隊擺在陣前,他和王家彥更站在隊列最前方,沒别的,他們隻希望能通過自己的身先士卒激發起學生的勇氣。
然而,勇氣也不是那麽容易能激發的。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天際陡然響起隐隐的雷聲。
随即腳下的地面也開始微微顫動起來,就好像要地震。
所有人都不可遏止的将目光投向北方,隻見地平線上已經出現了一道黑線,不用說,那肯定就是僞順的騎兵了。
王家彥還有金铉同時舉起望遠鏡。
看清楚僞順的騎兵陣形後,兩人同時心下一沉。
看這陣勢,來襲的僞順騎兵少說也有兩萬以上!
……
李岩還是很謹慎的,距離明軍大陣還有上千步,就讓麾下的騎兵停了下來,即便沒看到明軍攜帶大炮,李岩也不想靠得太近。
明軍狡猾,萬一藏了紅夷大炮呢?
喝住大軍,李岩又從革囊之中取出單筒望遠鏡。
李年也跟着從革囊中取出望遠鏡對準明軍方陣。
對于大順将領來說,單筒望遠鏡仍舊是奢侈品,隻有高級将領才能夠配備,不過李年的這個望遠鏡卻是繳獲的。
觀察片刻,李年忽然輕咦了一聲。
“兄長,這支明軍看着有些怪啊,木棍當兵器?”
李岩也已經看見了,這支明軍除了陣前的将領以及少數士卒手裏拿着短铳以及鳥铳,後邊列隊的上萬步卒手裏竟然握着木棍。
竟還有這麽窮的明軍?刀都沒有?
這時候,李年忽然間又輕咦了一聲。
“不對,兄長你快看,大多數明軍都穿着襕衫!”
“襕衫?!”李岩臉上神情猛然一凝,襕衫可不是随便穿的,你得有功名!難道說,對面的這支明軍竟是士子營?
可也不對啊,士子營早已經成了氣候。
當初奉了崇祯诏命勤王的六千多士子,一個個不是成了大将,就是成了内務府官員,眼下已然成爲了明廷的骨幹,又怎會在這裏?
何況士子營的士子也沒有一萬人這麽多。
李牟又有了新的發現:“兄長,這支明軍也沒有攜帶任何辎重,連一輛馬車都沒有,背上的好像也不是什麽麻包,看着倒像是寝具。”
李岩的眉頭已經擰成一個疙瘩,這支明軍有古怪。
李年卻說道:“大哥,先不管這麽多了,滅了他們再說。”
滅掉這樣一支連鐵制武器都沒有的明軍,應該會很容易。
“不可妄動。”李岩卻制止了李年,說道,“還是先弄清楚這支明軍的來曆底細再說,以免傷及無辜之人。”
“無辜之人?”李年道,“凡南明境内皆敵人,何來無辜之人?”
“胡說!”李岩厲聲斥道,“我們大順的敵人隻有明廷,隻有崇祯,而非南明的百姓,更非南明之讀書人。”
李年唯唯喏喏不敢再多說。
李岩當即率衛隊打馬上前。
距離明軍還剩下五百步時,又派一個騎兵上前去傳話。
過了沒一會,對面的一個明軍将領孤伶伶的迎了上來。
等離得近了,李岩才發現,來的明軍将領竟然還是熟人。
是在察哈爾、通州有過數面之緣的金铉,當時是兵部主事,現在卻不知道是何職使,總之應該不會低了。
“原來是金大人。”李岩于馬背上作揖道。
“原來是你。”金铉也是作揖回禮,又道,“這可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通州一别,在下對金大人也是想念得緊。”李岩微笑了笑,又指着前方背靠運河結陣的學生方陣問道,“金大人這些學生是怎麽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