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黨争又見黨争


第105章 黨争!又見黨争!

崇祯沒有直接去漕運總督衙門,而是先來了淮安府衙。

淮安知府範中傑驚得鞋都跑掉,慌忙來到大門外接駕。

“臣淮安知府範中傑叩見聖上。”範中傑以頭搶地跪倒,淮安府同知、通判以及府衙的吏員也跟着跪一地,大氣都不敢喘。

别的府不知道,但是在淮安府官吏心中,崇祯幾乎可以比肩太祖成祖。

山東總兵劉澤清多嚣張的人物,而且手裏握着數萬大軍,結果卻被聖上不費一兵一卒就給拿下并就地正法。

“平身,都起來吧。”

崇祯掃了一眼跪地的淮安官員,昂然直入大堂。

進了府衙大堂之後,崇祯直接就坐到了“正大光明”匾下的知府大椅。

範中傑和一幹佐官、吏員進來之後又要跪地上,卻被崇祯一擺手制止。

“免了,站着回話。”崇祯一擺手又問道,“朕問你,外面運河碼頭上聚集的幾百條商船是怎麽回事?”

範中傑略有些猶豫。

崇祯立刻一闆臉道:“範中傑,你最好給朕說實話!”

“臣領旨。”範中傑吓得一個哆嗦,下意識的又要跪下,但是剛跪倒一半便看到崇祯一個眼神掃過來,當即又挺直雙腿站起身。

“對了嘛。”崇祯道,“範大人,你爹給伱起名叫做中傑,肯定是希望你長大成人之後能成爲人中之傑,作爲君父,朕也希望你能挺起腰杆子做個頂天立地的知府,哪怕是這天塌下來了,你也能爲淮安一方百姓撐起!”

“臣領旨。”範中傑臉上湧起一抹潮紅色。

恍惚之間,範中傑回憶起了當年剛中進士時的畫面。

崇祯十年剛中進士時,他也曾是豪情萬丈,夢想着能夠成就一番功業,就算是不能成就三不朽的聖位,至少也要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然而不知怎麽着,走着走着就在茫茫宦海之中迷失。

從此變得隻知道随波逐流,再也不複當年的熱血豪情。

可是崇祯剛才的這一句話,卻如一聲黃鍾大呂将他警醒。

“禀聖上。”範中傑肅然道,“事情的起因是因爲路部堂想要繞開各地州府,不再按照漕糧的征收額度來從各個州府購糧,而是打算直接找糧商買糧。”

站在旁邊的幾個佐貳官連連使眼色,範中傑卻是理都不理。

範中傑停頓了下,接着說道:“路部堂以高出市價五成的價格從糧商購糧,但前提是糧商得自己負責将糧食運到山陽城。”

“消息傳開之後,江南八府又一州的糧商便紛至沓來。”

“然而就在這時,南直巡按禦史祁彪佳卻參了路部堂一本,緊接着戶科都給事中羅萬象聯合了幾十個科道言官群起彈劾路部堂,說路部堂以高出市價五成的價格購糧,與糧商之間定然存在利益的輸送。”

“面對洶洶輿情,路部堂百口莫辯,隻能自罷漕運總督事,并且上疏自辯。”

“路部堂自罷漕運總督職使,總督署的幾位佐貳官不是丁憂就是突然病倒,因無人視事才導緻數百糧船堵塞住運河碼頭。”

“哈!”崇祯怒極反笑道,“事情就有這麽巧?”

朱慈炯也忿然道:“突然病倒也就罷了,正好在這時候丁憂?”

崇祯悶哼了一聲,又問道:“路振飛現在何處?還在山陽嗎?”

“在。”範中傑點頭道,“路部堂将自己上鎖鏈,下了大獄,而且他還說了,在朝廷沒有查清楚他的清白之前,絕不會踏出大獄!”

“簡直是豈有此事!”崇祯勃然大怒。

隻不過衆人并不清楚崇祯在生誰的氣。

“走,去漕運衙門!”崇祯站起身就走。

範中傑長揖到地道:“臣範中傑恭送聖上。”

崇祯人到門外又有聲音傳過來:“範中傑,着你以知府身份召集所有糧商,就說朝廷向來守承諾,漕運總督衙門說了以高過市價五成的價格購糧就一定會按約定購糧,請他們稍安勿躁,再耐心等待半日,今日傍晚前必有分說。”

“臣領旨。”範中傑才剛起身,又長揖到地。

……

“路部堂,吃點吧。”

牢頭将一碗素面隔着栅欄遞到路振飛的面前。

牢頭一臉的愁苦,就跟自己的親爹蹲了大獄。

這裏的大獄是漕運總督署大獄,所以路振飛是牢頭的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現在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跑過來蹲自己家大獄,牢頭能好受?

路振飛卻側過身,看都沒有看那碗素面一眼。

“路部堂你好歹吃一口吧。”牢頭快要跪下來。

“你都已經三天粒米未進,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路振飛卻仍舊沒理會牢頭,隻是定定的看着頭頂小窗。

牢頭還要再勸時,一個威嚴而又冷冽的聲音忽然傳來:“所以,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是嗎?路部堂是打算以死自證清白嗎?”

“什麽人?”牢頭有些錯愕的回頭。

隻見一個陌生人站在面前,穿的布衣。

牢頭正要發怒時,陌生人身後的一個同樣穿着布衣的中年人亮出一面腰牌,牢頭一個激泠趕緊翻身跪倒在地。

崇祯越過牢頭直接走到栅欄前。

“路部堂,回答朕,你是打算以死自證清白嗎?”

朕?路振飛有些錯愕的轉回頭,待看清是崇祯站在牢房前時,趕緊翻身跪倒在地:臣路振飛叩見聖上。

“回答朕!”

崇祯盯着路振飛眼睛,森然道。

“臣糊塗。”路振飛高昂的頭顱終于耷拉下來。

“你當然糊塗,而且糊塗透頂!”崇祯珠連炮似的破口大罵道,“你自诩賢臣,卻言而無信,置數百糧商的苦苦哀求而無動于衷,你自诩良臣卻玩忽職守,置徐州前線二十八鎮将士以及上百萬流民的嗷嗷待哺卻視而不見,你自诩忠臣卻愧對君父,軍國大事在你眼裏還不及個人名節更加重要,對嗎?”

“臣糊塗。”路振飛身上冷汗都下來。

剛才的一句臣糊塗,說的隻是場面話。

但是現在的這句臣糊塗,卻是發自肺腑。

驚恐之餘,路振飛自己也是感到有些懵,記得自己以前可不是這樣啊,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如此計較個人的名聲了?

是因爲整個官場和光同塵,

所以激起了自己的逆反心理?

“左傳雲,人誰無守?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停頓了下,崇祯又道:“路振飛,現在你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嗎?”

“臣知之,聖上,請恕臣失禮了。”路振飛示意牢頭給他解開鎖鏈,當即端起面前那碗素面狼吞虎咽吃起來。

吃完素面站起身就往外走:“臣這便回衙視事,盡快處理好漕糧之事。”

“路振飛。”崇祯沖着路振飛的背影高聲說道,“朕隻給你半個月時間,半個月之内若是第三批漕糧仍然不能送到徐州,若是餓死一個流民,朕唯你是問!”

“臣領旨!”路振飛回身揖了一揖,複轉身離開。

……

與此同時,在南京文淵閣朝房之中。

史可法将高弘圖、姜曰廣還有解學龍都召集過來一并議事。

史可法有些擔心的說道:“諸位,路振飛爲了自證清白已經絕食三日,仆擔心再餓下去會餓出個好歹,須不太好辦。”

“怕什麽。”高弘圖不以爲然道,“就不信他真能絕食而死。”

高弘圖其實并不是東林黨的嫡系,早年間甚至還跟東林黨幹過仗,隻是後來因爲遭到閹黨打壓才投身東林黨,現在俨然東林黨領袖,史可法都得禮讓他三分。

史可法道:“仆擔心的不是路振飛,而是擔心漕糧不至亂了前線軍心。”

“史閣老多慮了。”姜曰廣擺手道,“左右不過耽擱一兩月,能出什麽事?再說之前不是已經運了兩批28萬石漕糧到徐州了嗎?”

高弘圖道:“路振飛這人不講規矩,要是各地的督撫都像他這麽亂來,一言不合就撇開朝廷自行其事,那朝廷的事務還怎麽辦?所以這次必須拿下他,換一個咱們的自己人,總之漕運必須掌握在咱們自己人的手裏才行。”

姜曰廣又問解學龍:“解閣老,你那邊查得怎麽樣了?”

解學龍雖然已經入閣當了宰輔,但仍舊兼着刑部尚書,所以這次查路振飛與各地糧商有沒有利益輸送的事就着落在他身上。

“正在查,正在查。”解學龍忙說道。

“每次都是正在查。”高弘圖生氣道,“這次給個準訊!”

“高閣老,此事着實爲難。”解學龍也是急了,“路振飛在淮安官聲極佳,刑部的人明察暗訪數日也未曾查着任何劣迹。”

“那麽此事你就不必辦了。”高弘圖竟不顧史可法在場,直接一言而決,“仆讓禮部儀制司主事張采去辦,複社人員多門路廣,料不會讓我等失望。”

解學龍大怒,不過看了看史可法,最終把怒意忍了下去。

史可法竟也默認了高弘圖的決定,岔開話題:“那麽現在再議賦稅的事,湖廣巡按禦史黃澍上疏說湖北今年遭了大水,糧食大面積欠收已成定局,因而要求免去湖廣今年的三饷及丁稅、徭役折色,諸位以爲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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