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傾國之兵
洪承疇對多爾衮和多铎說道:“攝政王,還有豫親王,孫子兵法有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即便是做不到知彼,也要做到知己,所以在發起此次滅國大戰前,奴才以爲一定要對我大清的兵力做一次盤點。”
“确實應該做一次盤點。”多爾衮點點頭。
說完多爾衮又問多铎道:“十五弟,咱們兩白旗現在有多少個牛錄了?”
“還不是跟以前一個樣。”多铎沒好氣道,“就是98個牛錄,加上剛從鑲黃旗轉過來的十個牛錄,總共108個牛錄。”
因爲徐州之敗,鑲黃旗被剝奪了十個牛錄。
就是之前在夏鎮戰場損失了3000精銳的那十個牛錄,所以對多爾衮的這一做法,其他各旗的旗主貝勒也無話可說。
建奴的規矩,吃了敗仗就該挨罰,這沒什麽好多說的。
當年的老奴,還有後來的皇太極,都是按這規矩做的。
何況鑲黃旗被多爾衮剝奪的那十個牛錄已經元氣大傷。
多爾衮笑了笑,又問道:“那十個牛錄的旗丁還能湊齊嗎?”
“肯定湊不齊,每個牛錄撐死湊出一百丁,所以這十個牛錄隻能算半牛錄。”多铎搖搖頭,又黑着臉說道,“而且這十個牛錄的包衣奴才也是所剩無幾,明年的春耕隻怕也是個麻煩,十四哥你這分明是接了個大包袱,何必呢?”
“不是包袱,這十個牛錄能都歸兩白旗嗎?”
多爾衮輕笑一聲,又道:“十五弟你也别急,到了春天青草就會重新長出來,隻要這十個牛錄的女人孩子在,很快就能夠重新恢複元氣,到那時候咱們兩白旗就能夠真真正正的壓過兩黃旗,你的鑲白旗才能夠重新成爲八旗之首。”
“嘿,這倒也是。”多铎笑道,“到那時還得換旗。”
“換旗是肯定的。”多爾衮道,“咱們才是真正的兩黃旗。”
頓了頓,多爾衮又說道:“言歸正傳,除了咱們兩白旗的108個牛錄,兩黃旗和正藍旗相加還有107個牛錄,正紅旗、鑲紅旗還有鑲藍旗加起來則是96個牛錄,全部加起來一共有311個牛錄,包括十幾個半牛錄,大約有九萬滿洲八旗!”
這90000人是在編八旗兵,此外還有不在編制内的餘丁。
直到現在,建奴都還保留着奴爾哈赤時代留下的牛錄制。
所謂牛錄制,就是每滿300個成丁編爲一個牛錄,超過300丁就要擴編一個牛錄,多出的這個牛錄通常不夠成丁數量,就叫半牛錄。
那麽反過來,如果不足300丁就要從半牛錄補充,補充沒了就要裁撤這個半牛錄。
但也不一定,奴爾哈赤還有皇太極出于鬥争需要,就給自家兩黃旗弄一堆半牛錄,現在又輪到多爾衮給兩白旗弄一堆半牛錄,其實就是占坑。
占坑的好處,就是抓了野人女真,或者有漢人、蒙古人擡旗時就能優先得到補充,這是壯大自身實力的最快捷的方式。
但是别的旗就沒這個特權。
别的旗必須得嚴格執行300丁一個牛錄的标準。
另外每個牛錄除了成丁外,還有年齡超标的老人以及不到年齡的小孩。
但是建奴的老人以及小孩,就是餘丁,其實也是可以作戰的,而且戰鬥力并不差。
這個就是漁獵民族的特點,全民皆兵,建奴的男丁從幼年時期開始就要接受殘酷的軍事訓練,十二三歲就能掄刀砍人,所以不給他們幾次決定性的大敗,不讓他們損失掉大部分的成丁,其戰鬥力就不會出現大幅度的下滑。
多铎就說道:“如果将各旗的餘丁全部都征召,大約可以湊出12萬人!”
12萬八旗兵也是建奴的兵力極限,今年四月多爾衮率八旗兵入關之前,就把各旗的旗丁全部都征召,湊出的兵力就是12萬。
【注:滿清入關前總人口約30萬,12萬極限兵力是可信的】
多爾衮道:“八旗漢軍有129個牛錄,但是八旗漢軍的情況跟八旗滿洲有所不同,咱們八旗滿洲的牛錄大多都是滿編,但是八旗漢軍卻幾乎沒有一個牛錄是滿編的,所以八旗漢軍的兵力撐死了也就兩萬五千人。”
多铎說道:“八旗蒙古的兵力就更少,117個牛錄估計隻能湊出17000人。”
多爾衮道:“此外還有吳三桂的兩萬多關甯軍,姜瓖、唐通等明朝降軍全部加起來大約也有三萬多人。”
吳三桂的關甯軍原本有将近六萬兵力。
但是經過多次大戰,再加上幾次整編以及裁汰,現在就隻剩下兩萬多人。
像唐通、姜瓖、白廣恩這些明朝降将,都有從大明朝帶過去的虛報兵力、抓流民甚至乞丐濫竽充數的惡習,對此建奴可不會慣着。
多爾衮對關甯軍和各路明朝降軍都進行了縮編。
但是别看吳三桂等降軍的兵力數量縮減了許多,戰鬥力卻并沒有減太多。
多铎又接着說:“此外還有科爾沁蒙古、察哈爾蒙古以及土默特蒙古諸部,這些外藩蒙古的兵力就不太好估計,而且多半不會替咱們大清拼盡全力,戰鬥力難以保證,如果能不征召還是盡量不征召爲好。”
多爾衮擺了擺手說:“科爾沁蒙古還是值得信賴。”
說到科爾沁,多爾衮腦子裏便立刻浮起一個倩影。
順治小皇帝快要到北京,大玉兒也就快到北京了。
想到這,多爾衮頓時胯下火熱,一别都半年多了,還真是想念得緊。
多铎笑了笑,也附和說:“科爾沁蒙古确實值得信賴,但是察哈爾蒙古和土默特蒙古就算了,不過要讓他們出牲口,給西路大軍提供伐順的口糧。”
“此言在理。”多爾衮點了點頭,又扭頭對洪承疇說道,“亨九先生,盤點下來我大清能征召的總兵力大約在十八萬,其中至少得留出五千鎮守遼東,提防朝鮮,還要留下五千拱衛京師,還有山西及北直也需要守軍,真正能動用的兵力大約在十六萬人,夠否?”
“已然足夠。”洪承疇隻能說足夠用,但是實際上,洪承疇也認爲差不多夠用。
“真的足夠?”多爾衮表情變得嚴肅,又接着說道,“如果十六萬人全部出征,那麽用來攻打僞順的兵力至少得是十萬人,就以十二哥爲主帥,剩下六萬人用來攻打南明,就以十五弟爲主帥,隻是僅憑這六萬兵力,真可以突破崇祯打造的黃淮防線?”
洪承疇說道:“如果拜音圖、鳌拜他們所說的屬實,那麽别說六萬,即便是十萬人恐怕也很難在短時間内突破黃淮防線。”
“先生這話,有些誇大其詞。”多铎冷哼一聲說道,“本王就不相信,明軍僅憑三五百個夯土而成的铳台,還能擋住紅衣大炮轟擊?”
洪承疇說道:“豫親王有所不知,明軍修建的铳台有古怪。”
“什麽古怪?”多铎不以爲然道,“夯土就是夯土,怎麽可能擋得住紅衣大炮?要知道連甯遠錦州的堅城都擋不住紅衣大炮。”
洪承疇苦笑:“紅衣大炮雖然犀利,但是打不着明軍修的铳台,也是徒呼奈何,拜音圖大軍之所以落敗,主要就是因爲這一點。”
“本王不信。”多铎卻哂然一笑說道。
“明軍的铳台隻要修建在地面上,紅衣大炮還能打不着?”
“這肯定是拜音圖、鳌拜他們的托詞,替自己開脫罷了,先生别被他們給騙了。”
洪承疇便隻能沉默,遇到多铎這樣的,他也是徒呼奈何,因爲拜音圖、鳌拜他們都把明軍铳台的形狀都畫出來,可多铎還是不信。
不過紅衣大炮居然打不着明軍的铳台,此事确實很神奇。
多爾衮對多铎說道:“十五弟,那伱就先拿紅衣大炮轟,如果紅衣大炮能管用,那就直接從正面碾碎黃淮防線,如果紅衣大炮不管用那就聽亨九的。”
說到這一頓,多爾衮又扭頭問洪承疇:“亨九先生,再接着說你的方略。”
“嗻!”洪承疇答應一聲,接着話茬道,“紅衣大炮能奏效那是再好不過,如果紅衣大炮不能奏效,那就繞過明軍重兵防禦的徐州,一如當年先帝以及攝政王多次繞過大明甯錦防線從長城毀邊入關,直取北京城。”
範文程也笑着說道:“崇祯不惜調集重兵在徐州打造徐州防線,看似穩妥,其實是最愚蠢的選擇,當年的長城沒能攔住我大清兵,現在黃河就更加攔不住,豫親王大軍隻需要避開徐州重鎮,則延綿上千裏的黃河處處可渡。”
甯完我緊接着說道:“隻要豫親王的大軍過了黃河,則南直的淮安、鳳陽乃至于揚州諸府的明軍必定望風潰逃,我大清兵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占據淮安、鳳陽以及揚州諸府,如此一來徐州之明軍後路斷絕,很快就會不戰而潰。”
拜音圖逃回北京後,洪承疇他們仨其實私下讨論過。
最終一緻得出結論,崇祯調集了二十八鎮精銳明軍來死守徐州防線,其實是最愚蠢的選擇,因爲這是典型的顧頭不顧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