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你就是隻小貓
多爾衮一頓操作下來,雲龍山之敗的這口大黑鍋就結結實實的扣在了豪格頭上,接下來商議的就是怎麽處罰豪格。
有三種不同的處罰意見。
鑲黃旗甲喇章京索尼認爲豪格罪不緻死,剝奪王爵降爲饒餘貝勒即可。
弘文院大學士剛林、祁充格認爲豪格罪大惡極,理應剝奪旗籍并處死。
此外還有不少八旗貴族持中間立場,認爲應該将豪格廢爲庶人,這一派也得到了包括禮親王代善在内的多數人支持。
多爾衮深知打虎不死反傷己的道理,這次要是拍不死豪格,将來早晚必成後患,當即以目示意祁充格提出終極方案。
爲了赢得更多支持,隻能付出一些代價。
祁充格即出列說道:“豪格非議老汗、诽謗我大清立國之戰,挾私報複且草菅人命,一戰葬送我大清九百護軍,此罪若不予重罰,何以服衆?”
頓了頓,祁充格又說道:“豪格必須處死并剝奪旗籍。”
“另外,還要從正藍旗剝奪十個牛錄,分别補償兩紅旗。”
“此外,豪格被剝奪旗籍之後,其妻妾子女也應一并逐旗。”
“至于這正藍旗麽,就暫且交由叔父攝政王濟爾哈朗代管。”
“他日豪格之子長大成人之後若是能爲大清立下功勳,待恢複旗籍并爵位之後,再行歸還正藍旗也是不遲。”
這個就厲害了,聽完祁充格這個方案,兩紅旗還有兩藍旗的貴族立刻就不再吭聲了,因爲他們都能從這個方案中分得很大的好處。
尤其是濟爾哈朗,這會也是不再吱聲。
其實廷議開始前,布木布泰就專門候在東華門外跟濟爾哈朗見了一面,她希望濟爾哈朗能夠盡可能保下豪格。
要是換成一年前,布木布泰絕不會這麽做。
因爲就在一年前,對福臨的皇位威脅最大的還不是多爾衮,而是豪格。
但現在,在多爾衮的連番打壓下,豪格已經完全不成氣候,而多爾衮則搖身一變成了權勢滔天的皇父攝政王。
所以這時候布木布泰就轉而尋求團結豪格。
對于布木布泰的請求,濟爾哈朗一口應承。
因爲濟爾哈朗也同樣不希望多爾衮大權獨攬。
可現在,當祁充格在多爾衮的授意下抛出正藍旗這顆誘铒,濟爾哈朗立刻就反水了,轉而開始支持祁充格的意見。
說到底,還是因爲利益。
這個世界上隻有利益是永恒的。
多爾衮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布木布泰。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女人臉上漠無表情。
多爾衮便蹙緊眉頭,這個女人真的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對豪格的處理意見便達成一緻,不僅豪格自己活不成,他的妻妾子女也是保不住了,驅逐出旗之後的結果何止是一個慘字?
皇太極泉下有知估計能夠氣吐血。
老十四是真狠毒啊,斬草還要除根!
坐在龍椅上的福臨卻是哇的哭出聲,兩手抹着眼淚說:“不行,朕絕不允許你們殺了肅親王,肅親王是朕皇兄,爾等誰敢不敬?”
小孩子心思單純,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
多爾衮便回過頭,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福臨。
這時候,布木布泰面無表情的對多爾衮說:“皇父攝政王,皇帝年幼還不懂事,你别與他一般計較,關于肅親王的處置你辦的很妥當,就照此辦了吧。”
多爾衮笑了一下,當即吩咐索尼道:“索尼,給徐州發急遞吧。”
“嗻!”索尼雖然滿心不願,可是太後都已經同意了,他也無力回天。
散朝後回到暖閣,布木布泰狠狠的給了福臨一個耳光,把小皇帝打得眼冒金星。
好半天,福臨才終于回過神來,一時間竟然忘了哭泣,隻是定定的看着布木布泰,難以置信的叫了一聲額娘。
“這一個巴掌是爲了讓伱長點記性。”
頓了頓,布木布泰又說道:“知道額娘爲何要打你嗎?”
“知道。”福臨的小臉垮下來,委屈的說道,“因爲兒子做錯了事情。”
布木布泰緊繃的神情緩和下來,又接着問道:“那你又知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知道。”福臨扁着小嘴說道,“兒子不該替肅親王翻案,當衆頂撞于皇父攝政王。”
“不,替肅親王翻案并沒有錯,你是大清國的皇帝,就該乾綱獨斷,你想替誰翻案就能替誰翻案,誰也沒有權力幹涉于你,包括額娘也不能阻止你。”布木布泰語重心長的道,“你錯就錯在,在你還沒有長好尖牙利爪之前就急着亮出了爪牙。”
“啊?”福臨有些懵,布木布泰這番話他暫時還無法理解。
“知道山中的老虎嗎?一聲虎嘯能讓百獸震懾,黑瞎子都得繞道走。”布木布泰伸手抱過暖炕上趴着的一隻小貓,又說道,“可是在沒有長大之前,小老虎也不過就是隻小貓,誰又會在乎一隻小貓的乳齒和嫩爪呢?”
福臨怔怔的看着那隻粉嫩小貓。
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有聽懂。
……
又三天過去,清廷的旨意就到了徐州建奴大營。
多铎當即擊鼓聚将,将各旗的親王、貝勒、貝子都召集到中軍大帳。
固爾瑪珲畏畏縮縮的來到大帳門口,卻躊躇着不敢進去,自從五年前位列四大貝勒之一的阿敏遭到皇太極處死,身爲阿敏第三子的固爾瑪珲也從雲端跌落深淵,不僅被削去了輔國公的爵位,還奪了宗籍。
但好在保留了旗籍。
因而才得以以旗丁的身份上陣殺敵,從戰場上撈一些戰功勉強糊口,幾年下來也積攢了一份還算過得去的家業,有一百多畝地,七八個包衣外加十幾頭大牲口。
但是這樣的光景跟以前是不能相比,所以固爾瑪珲有些不敢走進大帳。
這樣的軍機重地不是他這個小小的馬甲能進的,萬一被人揪住小辮子,那真的就萬劫不複,隻怕連小命都不保。
就在固爾瑪珲猶豫不決時,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溫簡貝子你怎麽不進去?就隻等你一個人了。”
“啊?”固爾瑪珲有些錯愕的回頭,卻發現他身後笑吟吟的站着多铎,當下便一拍衣袖打了個千,“奴才固爾瑪珲,叩見豫親王。”
“欸,什麽奴才。”多铎笑着拉起固爾瑪珲。
“你可不是奴才,你是咱大清國的溫簡貝子。”
“啊?”固爾瑪珲這下終于聽清楚了,剛才他還以爲多铎是叫岔了呢,沒想到多铎真是在說他啊,難道說朝廷已經恢複他的爵位?
“對。”多铎拍拍固爾瑪珲的肩膀說道,“朝廷剛剛已經恢複你的爵位。”
頓了頓,多铎又接着說道:“對了,朝廷不光是恢複了你的爵位,而且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正藍旗的小旗主。”
“啊?”固爾瑪珲瞬間便感到熱血上湧。
因爲溫簡貝子的爵位跟正藍旗的小旗主,完全就不是一個層次的。
諸如貝勒、貝子以及輔國公之類的爵位,名義上都是清廷的貴族,但本質上仍舊隻是八旗旗主的家奴,清廷真正的話事人隻有旗主。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他固爾瑪珲也是清廷的少數話事人之一了!
多铎又道:“溫簡貝子,喝水不忘挖井人,你可千萬不要忘了是誰力排衆議恢複你的貝子爵位,又是誰扳倒豪格将你推上正藍旗小旗主的寶座。”
“記着呢,全都記着呢。”固爾瑪珲心領神會的說道,“這一切都是豫親王您,還有皇父攝政王的恩典,從今往後我固爾瑪珲就是豫親王您和皇父攝政王跟前的一條獵犬,你們讓我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們讓我追雞就絕不攆兔。”
“哈哈哈,進吧。”多铎拉着固爾瑪珲進了帳。
看到多铎拉着固爾瑪珲這個庶人進入中軍大帳,裏邊的八旗貴族頓時間一愣,豪格更是隐隐感覺到一等不安。
多铎冷冷的瞥了豪格一眼,喝道:“将豪格拿下!”
“嗻!”立于帳前的瓦星阿便立刻帶着兩名巴牙喇沖進大帳,進帳後不由分說就将豪格摁倒在地,整個人都捆成粽子。
“欸?欸欸?”豪格大驚失色道,“多铎你做甚?”
羅洛渾、勒克德渾等八旗貴族也是面面相觑,豫親王這是做甚?公報私仇麽?
多铎卻也不多說,隻是将剛剛收到的聖旨遞給羅洛渾,勒克德渾等幾個旗主、小旗主也紛紛湊過來,看完塘報之後都是愣住,這也未免太突然了。
不過再轉念一想,這一切其實也在情理之中,常規操作。
等羅洛渾等八旗貴族都看完聖旨,多铎又道:“旨意全都看過了?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勒克德渾等八旗貴族紛紛搖頭,上面都蓋有皇帝寶玺,這可是皇父攝政王都僞造不來的,能有什麽問題?
多铎目光轉向豪格,沉聲道:“拖出去,斬了!”
“嗻!”瓦星阿和兩個巴牙喇推着豪格就往外走。
多铎又沖着豪格的背影喝道:“今後再有背後私議戰守之法,蓄意擾亂軍心者,一如肅親王豪格,斬立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