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勸走
傍晚十分,這些朝臣的身份都被查明。其餘三個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官小吏,最大的一個乃是欽天監的監正,名叫馮左。
此人沒有高貴的門第,祖上也并不顯赫,就是憑着科舉考中了一甲第七的好名次,這才步入了官場。
據說馮左幼年曾被一個高人相中,教授了他五行八卦之法,還有觀星術,對那天文氣象了若指掌。
某年開壇做法,他提前告知皇上會有暴雨突襲,可提前兩個時辰。朝臣紛紛反對,說不在吉時吉時,國運必衰。
但這馮左渾然不懼那些朝臣的反對,庭上激辯,一時間名聲大噪。
欽天監不涉内政,以至于馮左在那激辯之後便再無風浪。得罪了朝臣,馮左也不敢再上朝時多做言論,除了天文曆法之外,幾乎不會再說别的話。
欽天監不如六部事務繁雜,除非天有異象,否則一年到頭也沒有馮左多少事如今這人忽然出現在了涉嫌裏通外敵的名單上,倒也不是很奇怪。越是沉寂不叫的狗,咬起人來才特别的兇。
作爲欽天監的監正,馮左常年都在觀星台上居住,自家府邸一個月都不一定回去一次。
司蕤言打聽之下,才發現馮左的名聲在這些年并不好。因爲他歸家甚少,甚至有閑言碎語,說他妻子紅杏出牆,那新得的兒子是别人的種。
他成了活王八還不知,兀自在替别人養兒子。
這等流言,馮左定是知道的,但是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隻在觀星台上住着回香樓内,司蕤言手持清茶,端坐包間,眉宇清俊。
“殿下,你來這等地方,不太好吧。”成峰臉色通紅,嗅着一堆脂粉氣,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有什麽不好的,聽曲難道也犯禁不成。”司蕤言冷聲低語,垂眸望着眼前的清茶。
成峰眉頭蹙起,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陣輕笑聲。
包間外,一堆莺莺燕燕在外探着腦袋,銀鈴般笑着,眉眼之間盡是說不出的妩媚。
“我在這樓裏呆了将近十年,就沒見過這麽清俊的公子。”
“也不知是哪家裏出來的,渾身上下的氣派,倒比那前些日子來的嘉誠郡王還富貴。”
“你可閉嘴吧,就那郡王,我看着都比不上眼前這公子的一根腳指頭。”
議論聲越來越大,包間内聽得清清楚楚。
對此,司蕤言目中清冷,沒有一絲波瀾。他端起桌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一句話也沒有說。
伺候的老鸨都有些站得腿軟了,但她縱橫花樓三十年,眼力勁還是有。她知眼前人非富即貴,也不好多開口,隻在邊上站着。
“人呢!都到哪去了!花樓白天是不做生意的嗎!”
一聲咆哮傳來,張狂無比。
老鸨忽而臉色泛白,起身就是要走,但看到坐着的司蕤言,一時間又是身子僵硬。
“客人來了,且前去伺候,無妨。”司蕤言眸光輕閃,将茶杯撚在手上輕輕轉動了一下。
老鸨如獲大赦,如斷了線的風筝迅速飛走。
“馮大人,您可算來了!姑娘們可都惦念着您呢!”
包間外那些偷看着司蕤言的姑娘們臉色一變,眉頭深蹙,甩着袖子,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嘤咛嬌笑之聲響起,伴随着十分痛快的大笑。
風月場中,迎來送往,那些姑娘們早已學會了變臉。她們笑顔如花,先前的嫌棄仿佛沒有出現過。
隻見一名身穿鴉青色官服的人,左右手各摟着一個美嬌娘,臉色紅潤邁着大步走上閣樓。
成峰上前,将包間的門微微合上。
但這這門合上也是白合,馮左看都沒有看他們一眼,調戲着懷中美人徑直上了三樓。
回香樓一共五層,越往上走則地位越高,身份越富。馮左身爲欽天監的監正,如果手中富裕,那上五樓風流快活也不是難事。
“大白天的就來花樓尋歡作樂!真是狗官!”成峰站在門邊,清楚看見馮左上的是五樓。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這馮左背後定有人在。以他的那些俸祿,絕對不可能在此如此奢侈!”
五樓包間寬敞無比,一共隻得三間。書法字畫,溫泉淺池,軟玉溫香應有盡有。
一夜就得是一千兩銀子。
“今天他是約了人來的。”司蕤言不慌不忙,還在轉動着手中的茶杯。
成峰握緊了手裏的刀,不知怎的,他心中竟是緊湊些。
不多時,隻聽樓下又是有了動靜。
叮叮當當的聲音響起,清脆悅耳,隐約伴随着嗡鳴。
司蕤言目光一緊,心神微動。
這鈴铛的聲音與那扶桑女巫如出一轍,他們的鈴铛與中原不同,裏面的内膽也是别的材質。這發出的嗡鳴似是有一種魔力,能讓人的心都輕輕顫動。
“這不是蕭大人嗎!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真是稀客啊!”
老鸨的聲音忽而又是尖銳了十倍,興奮無比。
京都中姓蕭的人并不多,白日能夠無事而來逛花樓的更是寥寥無幾。眼下有假期能夠白日悠閑的,數來數去就隻有一個。
“我的客人可來了?”蕭廣擡眸望着五樓,對那殷勤的老鸨看都沒看一眼。
“來了來了,就在樓上呢!”老鸨殷勤應着,讓姑娘們将人往上面領。
台階再次被踏響,鈴铛聲也在輕輕顫動。
司蕤言看着人影從門縫裏閃過,那一瞬間,他清晰看到了蕭廣的臉,還有一個滿面塗着油彩的人。
從那老鸨的話聽來,蕭廣是這樓裏的常客,但許久沒來了。五樓的包間是他定下的,爲的就是招待他方才所說的客人。
馮左竟是跟蕭廣相識。
司蕤言冷聲一笑,眸中意味深長。
一個負責天文曆法的欽天監監正,一個是受命于帝王的欽差大臣。兩人可以說是八竿子打不着,但如今居然成了朋友。
司蕤言起身走到窗邊,微微掀開了一點縫。
“蕭大人!許久不見,别來無恙啊!”馮左中氣十足的嗓音傳來,響亮無比“馮大人常年久居在那大風大寒之地,看起來身子還硬朗得很,蕭某真是佩服啊!”蕭廣亦是說着客氣話。
二人大笑起來,甚是得意。
司蕤言微微挑了挑眉,看來這二人不知認識,還是老相識了。
“來介紹一下,這位是扶桑來的客人,曾是扶桑的國師!”
鈴铛聲響起,那人該是做了個行禮的動作。
國師二字傳來,司蕤言不禁又是蹙起了眉頭。
大周的國師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神棍,差點害得蕭甯被驅逐出城,永世不得再回。如今又來了個扶桑國的國師,也不知有多少真功夫。
“蕭大人日理萬機,寒暄的話就說到這,咱們還是抓緊時間說說正事。”
閣樓上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沉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