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冷若冰霜
“你們幾個是領了蕭家死契的?”蕭甯冷聲低問。
那二人愣了愣,彼此對看了一眼對方,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沉默着點了點頭。
“回蕭家去,領了你們的契紙,就說是我說的。蕭家放你們自有,以後伱們不再是蕭家的奴仆!”蕭甯擡眸掃了他二人一眼,眸光冷若冰霜。
兩個門衛倶是渾身打了個冷戰,一時間竟是被堵了喉嚨似的,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蕭甯坦坦蕩蕩,做的是正經生意,行的是康莊大道。若有賊人想來害我,必然要遭天打雷劈!輪不到你們守衛我!”蕭甯冷喝利語,柳眉橫起宛若冷刀她再不看那兩人,徑直邁入了院中。
就在她越過門檻的一瞬間,兩個門衛幾乎是同時奔跑而出,往蕭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死契向來都是父母簽下,因貧窮将子女也一并歸爲家奴。這些人自幼就沒有選擇,生來就是一輩子奴仆。
有朝一日能還自由身,自然不會有人多做猶豫。
“大小姐,最近不太平,要不我給你找幾個人護院?”宋阿丁見這院裏連個小厮都沒有,隻有幾個女人實在太不安全了,心中亦是不安。
“不必。”蕭甯嘴角勾起一笑,“有人替我護着院。”
宋阿丁一怔,想到秦甫楓最近的殷勤,不由得暗暗點頭。
其實他根本不知蕭甯心中的想法,她現在想的不是秦甫楓,而是另外一個人書房内,蕭甯推開所有門窗,讓那些潮濕腐朽的氣息散去。
以前司蕤言總喜歡在這書房裏呆着,一進來就是一整天,也不知道他在幹什麽。
這書房就像個聖地,司蕤言對此十分愛護,每日都要叮囑奴仆打掃,地上不許留半點雜塵。文房四寶也得用幹淨的井水日日清理,放在窗台上風幹。
蕭甯走到窗前,眺望着外面已經有些枯黃敗落的花花草草。
無人打理,别說花草枯敗,就是那土地都幹裂了。她記得,之前這裏可是郁郁蔥蔥,一片生機勃勃。
“燕歸居。”蕭甯低聲沉吟。
宋阿丁一怔,有些沒聽清楚。
“以後這所宅子就叫燕歸居。”蕭甯走到書桌前,大筆一揮落下三個清隽而不失大氣的字。
“命人以行稭造出,明日挂在門口。”
蕭甯嗎目中輕閃,這是司蕤言最愛的字體。
“世人都以四四方方的楷書爲匾,大小姐想用行稭,還真是與衆不同呢。老宋我這就命人去做,明日定将額匾挂上!”宋阿丁見大小姐恢複了精神,心中也是暢快了些。
一副題字的額匾就意味這一個家。
宅子本是死物,但有了人的寄寓就有了生命。蕭甯給宅子題字,在老宋看來就是她要開始新的人生了。
蕭甯見老宋樂呵呵地拿着字離去,也是不禁歎了口氣。
看來最近她是有些萎靡了,這稍微來了點精神就讓老宋開心成這個樣子。“巧環,你去提水來将這書房打理一下。”蕭甯吩咐着唯一帶回來的丫頭。她雙眼忽而有些困重,身子也疲軟了些。
這身子确實越來越不頂用了,她歎息一聲,回到自己的主卧。
正當她要自己動手打理被褥床榻的時候,卻發現那被褥枕頭幹淨如新,一絲塵埃都沒有。
蕭甯蹙眉,還以爲是自己眼花,伸手輕撫了一陣。
被褥還是她原來的被褥,所有的擺設也都沒有動過。可是書房都灰塵滿布了,自己的卧室怎會幹淨成這樣。
她轉到司蕤言那邊的卧室,推開門到床榻邊。這一看,果然所有的東西都是幹淨的。
是他回來了嗎。
蕭甯呼吸略微淩亂了一拍,她有些不可置信,轉身又去了北院的客房。
如果是司蕤言回來了,那他們二人的卧室就有可能是被他打理幹淨的。秦甫楓不會來這個宅子,老宋更是跟這裏八竿子打不着,也不知道她要回來。
然而,推開客房的一瞬間,蕭甯那明亮的雙目又灰暗了。
客房空氣清新,地上也沒有一絲塵埃。床榻上的被褥折疊得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蕭甯愣在了門口,忽而露出一抹苦笑。
如果是司蕤言的話,沒理由連客房都打理得這麽幹淨。想來是那些奴仆在逃走之前打理過這些地方,做了自己應該做了才走的,不管怎麽說他們都是被派到這裏伺候的人。
如果不将房間打理幹淨,他們便有可能要挨一頓揍。司蕤言的書房向來不讓外人進,或許也正因爲此,那些人才沒有去打理書房,任由那地方塵埃滿布。
蕭甯搖了搖頭,錯殺的消息還不知真假。秦甫楓收到的消息也未必就準确,江湖人還有那些不知名的刺客,不知多少眼睛盯着司蕤言。
或許,他還是兇多吉少。
兇多吉少四個字閃現在蕭甯腦海中,忽而就如一盆冷水潑在了她的背脊之上,讓她的眼神都暗淡了。
蕭甯呼吸急促,似是有重物壓着她的胸膛。
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主卧内,她躺在床榻上望着潔白如雪的天花闆。不知爲什麽,原本的困意仿佛在這一刻消散無蹤了。
隻是她的身子終究虛弱,躺了半響後,眼皮緩緩合上。
宅子内寂靜無比,隻有書房之處傳來一陣洗刷的聲音。
“殿下,要不您還是去見大小姐一面吧。之前大夫不是診斷了,說她病情之所以反複,其中一個原因是心結難解嗎。”成峰望着那四處奔走,神色倉皇的蕭甯,亦是有些不忍。
他不明白殿下爲何不露面,江湖誅殺令已停,就是不停也不會連累到其他人。那些刺客這麽些天都沒下手,想必也是因爲這裏是天子腳下,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既然目前形勢安全,爲何殿下還要這般連人都不見。
司蕤言神色冷漠,隻是那眸底已是蕩漾着看不見的光。
“這時候不見她,對她而言才最好。”
成峰愣住了,但殿下的心思他向來猜不到。
“一旦我露面,她就知道我還活着。活着卻要躲躲藏藏,這背後的緣由若是她問起來,你叫我如何作答?”司蕤言嗓音中略帶這一絲無奈。
他望着那半掩着的房門,目中越發凝重。
“實話實說便是!”成峰粗聲說道,眼睛忽而瞪起,“蕭大小姐不是那等無知少女,她的膽識勝過許多男兒。殿下的苦衷,她不會不理解!”
司蕤言回眸冷瞥了一眼成峰。
這一目冷若冰霜,與方才截然不同。
“殿下,你别怪我多嘴。蕭大小姐這些日子對你如何,我是看在眼裏的。雖然她身子抱恙,許多事也記不清。但她甯願放着那偷走酒樓名章的人也要探查你的下落,這一份隐忍是爲了誰,傻子都知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