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遠大的抱負
東野莊,距離坪坡村确實有些遠,等逐風到的時候,已經申正過,日頭都沒那麽烈了。
都是在鄉下,地挨着地,田埂着田,田地間偶爾有一座或茅屋或土屋或瓦房,乍看之下,與坪坡村倒是無異。
不過走近了一看,莊稼明顯更加幹枯,地裏的裂縫也更多更大,确如田家大兒所言,這裏更幹。
地裏也有人在挑着水灌,但這些在幹旱之下,作用也隻是杯水車薪。
雖是官地,但也有莊頭,也是替衙門辦事的農人。逐風問到了莊頭所住,找過去。
莊頭正在敞房裏清點農具,聽聞有人喊,回頭一看,是個陌生人,滿臉奇怪,“你找誰?”
逐風笑着走上前,“聽聞這裏要賣出去,我想來看看。”
“哦,看吧,随便看。”莊頭又轉頭繼續清點農具。
逐風觀察着四周,這是個三面土牆,上有房頂,但正面卻完全敞開的敞房,很寬敞,地上擺着不少各式農具,牆上也挂了不少。
他問道:“這些農具,也是要一并賣的?”
莊頭點頭:“對。”
逐風知道,這些農具是供沒有農具的佃農借用的,借用農具以及不借用的佃租都不一樣,還有牛。
“那牛呢?有嗎?”逐風又問。
“在那後面。”莊頭揚了揚下巴示意。
逐風又轉去敞房後面,一排草棚,他數了數,一共有十頭牛。
牛兒看上去都很熱,一個個焉哒哒趴在地上,牛尾巴不停甩着,驅趕着嗡嗡亂飛的牛蠅。
逐風已然把這些牛當成了自家的财産,看着牛槽都空了,心裏有些犯疼,便挨着加了一點草料,又從快要見底的缸裏給每頭牛舀了一瓢水。
牛兒們果然歡喜站起來,先喝了水,又吃了兩口草,然後或看着逐風,或又趴下去,或哞哞叫。
逐風覺得有趣,挨着看過去,每頭牛都是壯年牛。
他又回到敞房,莊頭還在清點農具。雖然很不好意思打攪,但他還是問了句,“那一百畝地,有多少戶佃農?”
莊頭倒是耐心,“十二戶,都住在這附近。等投狀結果出來,到時候我會帶你去見他們。”
逐風道聲謝,又問:“那你呢?”
莊頭一臉認真,“我可是不賣。”
逐風哈哈一笑,心裏對這個莊頭生出了幾分好感,“我也不買,我請,行不行?”
莊頭點着頭笑,“隻要老闆出得起銀子,哪兒有不行的。我這人就看銀子。”
是個爽快的趣人。逐風告聲謝,便離去了。
不過他也沒急着回去,而是在附近轉悠起來。
雖是莊子,但其實并非一百畝地就完完全全連在一起,有些地是連在一起,而更多的地,則是被山啊、路啊、宅屋啊等等隔開。
周圍也有不少山,逐風選了一座最近的,上山看了一圈,确定了山上的土質,心中打定了主意,這才下山,回城。
而就在他往回趕的時候,遠隔幾十裏的紅桃,也正往荷花巷的連房牙院裏走。
連房牙卧在躺椅上,聽到有腳步聲靠近,連眼皮子都沒睜一下,懶懶問:“改變主意了?我沒騙你們,七錢真不貴。”
“你這人”紅桃盯着連房牙的面相看了幾眼,“除了窮點兒,其他倒也沒啥大問題。”
連房牙一聽是個孩子的聲音,睜眼一看,但也隻是斜斜看了一眼,就揮着扇子打發:“哪家的丫頭,要玩别地兒玩去,别打擾我睡覺。”
紅桃自顧自端張凳子坐下,“你是不是受那三個房牙排擠,所以才這麽窮困潦倒?”
連房牙懶懶嗯一聲,“那三人不是什麽好東西。”又話鋒一轉,帶着幾分好奇:“小丫頭,你看着面生,你不是通遠的人。”
紅桃微一颔首,“那你猜猜我是哪兒的人。”
連房牙沉思片刻,笑了笑,語氣裏帶着一股傲氣和得意:“你是最近房牙圈子裏的名人物,我記得好像叫紅桃,幾十年來唯一的女房牙,年僅十一歲。可惜被分來了通遠。”
紅桃一訝,“你如何知道的?”
連房牙又懶洋洋搖起扇子來,“你年齡雖小,卻沒有尋常孩童的單純和懵懂,反而透着一股子成人年的味道。
你一來就問我房牙的事兒,這也不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孩童會問的問題。
你手上提着一雙舊草鞋,但鞋子并未壞,你腳上穿的草鞋,嶄新,明顯是在通遠一進來的主街上買的,我猜是那家看起來門面兒最大的草鞋鋪子。
鞋子不壞卻又多買一雙,你肯定是跟那店老闆打聽了消息,知道另外三個房牙是一夥兒的,你就決定來找我這個落單的。你現在心裏是不是還在想着,跟我結盟?”
紅桃饒有興緻地摸着下巴,“你這人,就像我說的,除了窮點兒,倒也沒啥大的問題。腦子還是好使。”
連房牙哈哈一笑,煞有介事作個揖,“可謝謝您的誇贊和看得起。不過我勸你啊,還是回去,你年紀還小,這裏,真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爲何?”紅桃問道,“你不也呆這兒麽?”
“我一身老皮,耐磨。”連房牙一改懶散,頗是認真道:“通遠,不是隻有髒亂差。在這裏,最壞的,還是人。
你一個小姑娘,吃過多少鹽,走過多少路?這地方,不是你能應付得了的。”
紅桃卻心中暗道:就算她應付不了,也沒有她掌門師妹應付不了的。
“所以你不打算跟我結盟?民間不是有句俗語:一根筷子易折,一雙筷子.”紅桃想了想,“那啥,力量大。”
連房牙卻是一陣大笑:“你這丫頭,倒也有趣。你怎麽想當房牙?”
紅桃高傲地仰頭:“房牙,這才剛開始而已。”
連房牙想了想,一臉好奇:“看來這房牙隻是你目前的墊腳石,那你将來想幹什麽?”他還沒見過有如此遠大抱負的小丫頭,着實有些興趣。
“名揚天下。”紅桃豪氣一揮手。
連房牙一聽,卻是噗嗤一口,笑得扇子都落了地。好吧,他還以爲是個奇女子,沒想到這抱負如此質樸。
紅桃也不在意他的嘲笑,丹田氣動,“撿”起了落在地上的扇子,繞着連房牙的頭頂飛了一圈。
連房牙一口笑噎住,石化似的盯着眼前飄忽的扇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