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維奧大人就在谒見廳之中,錘石閣下,請随我來,哈林閣下亦可一同前往。”
恩多姆禮貌地對瑟雷西發出邀請,瑟雷西矜持地颔首應下,又吩咐了一聲自己身後的死亡騎士,示意其一路随行。
一場試煉過後,恩多姆的态度已不同于之前的傲慢,瑟雷西切實的感受到了身爲冥界使者應得的尊重。
這次的會面本該如此,一邊是骷髅骨頭另一邊是吸血蛀蟲,裏外都沒個人樣,給誰擺架子看呢?
心中雖這般想着,瑟雷西卻并未跟恩多姆多說些什麽,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走過蜿蜒的之字形黑石階,沿着鑄鐵拱廊一路前行,順着月光落下的方向看去,流灣城的最高處便是純血者弗拉維奧所在的城主府,
從造型與規格來看,弗拉維奧所居住的城主府可以稱得上是一座具有鮮血王朝風格的小型孤堡,
高聳而冰冷的黑色尖塔之下蹲踞着栩栩如生的石像鬼,落地深色大窗折射着清冷的月光,月光映照在花圃之中,玫瑰便多了一抹凄美的血色。
整座城堡在暗夜之中顯得神秘而陰郁,高聳峭拔的飛扶壁之上刻着猩紅雕文,束柱之下伫立着宛如鋼鐵騎士一般的暗夜守衛雕像,透過暗夜守衛的T字型騎士盔,瑟雷西可以看到一抹血光正聚焦于自己的位置,似乎是在觀察自己。
第一次體驗到鮮血王朝的标準建築風格,瑟雷西發現相較于米特納·拉琛純粹的冰冷、殘暴與死寂,自己似乎更喜歡這種多了幾分頹喪的病态陰郁氛圍。
走進城主府,在尖肋拱頂之下的血色行廊之間,瑟雷西看到了更多值得稱贊的藝術作品,其中不乏一些用人體材料構成的精美牆飾或日常用具,多是一些恐怖且令人着迷的物件。
打定主意等返回幽冥監牢之後要親自制作一些,瑟雷西指着行廊一側的黃銅三角顱骨燭台,對身邊的恩多姆笑道。
“你們也對顱骨如此偏愛嗎?”
恩多姆微微一愣,有些不太明白瑟雷西的言外之意,回以矜持一笑。
“顱骨在我們的文化中象征着智慧,用幼兒顱骨制作的燭台則更顯純潔無暇,惟有無暇而智慧的猩紅之火才能引導我們完美的融入永夜,體會到鮮血王朝的無上榮光。”
“跟你們喜歡做燭台的不一樣,我們更喜歡用敵人的顱骨打造祭壇鑄成王座。”
尴尬一笑,恩多姆繼續向前帶路,很快便來到一座紅木大門之前。
推開紅木大門,恩多姆止步于谒見廳之外,瑟雷西與死亡騎士哈林就主動上前,來到谒見廳的主座之下。
一如其他的血族一般年輕英俊,流灣城的城主看起來同樣隻有二十歲出頭的樣子,銀灰色的發絲束成狼尾,深邃的五官看起來野性十足,再加上一襲高貴而典雅的血族紅禮服,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很受女人歡迎的類型。
可惜的是,在長年累月的監獄長生活中,瑟雷西早已失去了對美與醜的感觸,對他來說,無關美醜,折磨之後都是同一副痛哭流涕的美麗樣子,最終的歸宿都是自己的燈籠,實則沒什麽區别。
在瑟雷西觀察弗拉維奧的時候,弗拉維奧也在觀察着冥界的來客。
從影像魔法中觀察還沒什麽感覺,面對面地與兩個冥界亡靈相視而立,屬于冥界死者的死寂之氣便撲面而來,即便是以他的尊貴程度也無法無視這種直逼靈魂的威脅。
雖然很不想承認,弗拉維奧卻知道這些死靈在生命層次上完美的克制了同樣不死的猩紅貴族,猩紅貴族吸的是富含生命力的血液,這些骷髅架子吸的卻是生命的靈魂,連猩紅貴族都無法避免。
無聲觀察的過程不過兩個呼吸的功夫,瑟雷西主動對鮮血王朝的上位者行禮。
“弗拉維奧城主大人,瑟雷西感謝您的召見。”
弗拉維奧微微颔首,淡淡道。
“不知冥界的客人到來此地所爲何事,有話不妨直說。”
“既然城主大人讨厭拐彎抹角,那我就實話實說了,
此次前來貴地,爲的是米特納·拉琛與努爾城的友誼。”
說罷,瑟雷西就擡起頭觀察弗拉維奧的神情,不會輕易暴露自身的情緒,這算是骷髅人的優點之一。
弗拉維奧以手掌托着下巴,眯着眼睛緊盯瑟雷西。
“哦?可我不記得我們與冥界有過什麽聯系,生者與死者向來水火不容,敢問使者,你我的友誼從何而來?”
“從黑暗時代開始,暗黑大君莫德凱撒就與貴國的血神弗拉基米爾閣下有着聞名遐迩的君臣之誼,
雖因機緣巧合斷了聯系,暗黑大君卻仍舊時常挂念着弗拉基米爾閣下。”
能輕描淡寫的把不光彩的背叛行爲一略而過,弗拉維奧不得不敬佩瑟雷西的厚臉皮,不愧是沒臉沒皮的骷髅人,說話就是不要臉。
态度嚴肅了一些,弗拉維奧坐直身體。
“瑟雷西閣下,别說我沒有提醒你,現在可不是什麽黑暗時代了。”
“正因如此,我的主人才不遠萬裏地派遣我來到貴國,
如今是諾克薩斯帝國的時代,血王達克威爾更是諾克薩斯帝國的叛逃者,若是放任不管,終有一日諾克薩斯帝國會對貴國刀兵相向,到時候可就見不到這麽美麗的建築了,
弗拉維奧城主,至少在對抗諾克薩斯帝國的立場上,我們有着合作的理由。”
見沉着臉弗拉維奧不說話,瑟雷西淡淡一笑。
“若是弗拉維奧城主做不了主,不妨換一個能做主的來談。”
“大膽!竟敢對弗拉維奧大人如此無禮!”
拱衛在主座兩側的暗夜守衛拔出武器,瑟雷西身後的死亡騎士哈林默默向前一步,按手在大劍之上,一副随時會發起攻擊的态度。
瑟雷西的聲音冷漠了許多。
“我雖是爲了合作而來,卻也不介意爲貴國帶來戰争,城主可是想好了,免得做出錯誤的決定,壞了達克威爾大人的大事。”
“弗拉維奧确實不夠資格跟你談。”
一個身形高大,皮膚呈現出淺藍色如同巨人一般的光頭男人從谒見廳的後方緩步走出,
弗拉維奧連忙起身爲來人讓開座位,來人卻沒有坐下,而是一步一步逼近瑟雷西,
等到死亡騎士哈林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後,男人便以俯視的姿态冷眼看着瑟雷西,聲音不帶半分感情。
“可你有資格跟我談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陌生強者,瑟雷西看了一眼被壓制在地的哈林,罕有的産生了亡魂大冒的感覺,
明明已經是不死者,身體的骨節卻不受控制的瑟瑟發抖。
如此便得出了一個結論,若是惹惱了眼前人,他一定會死,連莫德凱撒都救不了他。
不複之前的強勢,面對着能夠置自己于死地的強者,瑟雷西本能的彎下腰以骷髅頭展現出讨好的神色,瞬間找回了自己還是人類之時面對那些海力亞大賢者的感覺。
“有,我的主人已經吩咐過我,隻要是能聯手對抗諾克薩斯帝國,一切都可以談,不知大人姓甚名誰?”
“瑟雷西,你們冥界用海力亞的星軌儀來預測我的行蹤,不就是爲了見我?”
并未想到眼前之人連星軌儀的事情都知道,瑟雷西惶恐道。
“這麽說,大人就是星界神使西蒙德大人?”
面對愈發顯得卑微的瑟雷西,西蒙德卻是依舊冷着一張臉,毫不掩飾對瑟雷西的厭惡。
“我給你說三句話的機會,你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知道眼前這個對自己很嫌惡的星界神使是真的想要殺了自己,瑟雷西身體一抖,低下頭默默思量着自己該說什麽保命的話。
“鮮血王朝,冥界與星界組成聯軍一同向不朽堡壘發兵,隻要能攻破不朽堡壘,我的主人必然能覆滅諾克薩斯帝國,到時候我們三分天下。”
第一句話弗拉維奧就露出了心動的神色,西蒙德卻依舊是一副冷淡的态度,說出了讓瑟雷西頭骨發麻的三個字。
“第一句。”
第二句話瑟雷西直接把鮮血王朝抛在腦後。
“若是星界願意與我方簽訂互不侵犯協議,暗黑大君可以向星界分享冥河的權柄,與星界一同掌管物質領域的輪回奧秘。”
不說弗拉維奧不太好看的臉色,在瑟雷西的注視中,西蒙德着實思考了一下,說出的依舊是冷冰冰的三個字。
“第二句。”
眼看抛出底牌都沒什麽反應,瑟雷西的下颌骨顫抖了兩下,卻不敢再發出什麽聲音,一個個念頭和想法出現在腦海裏,又很快打消,論重要性遠不如之前的兩個合作内容。
想要活命就必須說服星界神使,可他又怎麽猜得出星界神使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看來你已經無話可說了。”
西蒙德卻是不想給瑟雷西思考的機會,緩緩擡起右手,眼看着就要攥住骷髅人的腦袋,骷髅人卻猛地想起星界神使西蒙德第一次出現在物質領域時發生的事件。
“我的主人已經破解了海力亞對世界符文的研究成果,等到擊敗了神聖皇帝萊斯特,我的主人願意向星界分享世界符文的秘密!”
【看來莫德凱撒是個聰明人……答應他的合作請求】
腦海之中驟然傳來飄渺而空靈的聲音,西蒙德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在瑟雷西緊張的注視下放回原處。
“你說服了我,現在可以談一談我們該如何擊敗神聖皇帝萊斯特了。”
……
熊熊燃燒的火把驅散迷霧,颠簸的馬車一路北上,碾碎了一切不開眼的異獸與襲擊者,
在穿過漫無邊際的山區之後,萊斯特三人終于找到了一處可以分辨的地标參照物。
“順着這條灣流北上,一個村子之後就能抵達流灣城,從現在開始,前進之路将會愈發的危險,不過迷霧已經不會成爲我們的阻礙了。”
萊斯特收好地圖,再一次吩咐道。
“流灣城早已不同以往,從我們打探到的消息來判斷,在流灣城造成騷亂的必然是冥界的死亡騎士,瑟雷西十有八九就在流灣城之中,
你們兩個記住了,我們唯一的任務是找到瑟雷西,奪取他手上的開恩者,除此之外的任何行動都是多餘且不必要的,任何的猶豫和貪婪都會帶來緻命的結果,
保留實力,隐藏身份,完成任務并安全的撤離,必要的時候我會離隊爲你們創造合适的逃離機會,你們必須要好好利用我給你們的魔法物品,姑娘們,别讓我失望。”
卡特琳娜與卡西奧佩娅沉默着點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看得萊斯特直皺眉頭。
這樣的狀态别說是從流灣城逃出來了,能不能抵達流灣城都是未知數。
“有什麽心事可以說出來,克卡奧将軍的女兒可該不是那種猶豫不決的女孩子。”
被萊斯特當面指出問題的卡特琳娜兩女頗有些不好意思,卡特琳娜看了一眼卡西奧佩娅,鼓起勇氣開口道。
“我和卡西奧佩娅想知道……我們姐妹兩人,陛下你更喜歡誰?”
萊斯特有些發懵,他是真不知道卡特琳娜和卡西奧佩娅是在糾結這個,主要也是兩個女孩師從人生導師卡蜜爾和詭術妖姬樂芙蘭,不說别的本事,卡蜜爾和樂芙蘭的城府是學了個七八成,
若非少女主動坦露心迹,根本别想知道這兩個女孩在想什麽,至于說特殊能力,萊斯特還不會卑劣到對自己人使用。
眼看萊斯特不說話,卡西奧佩娅微笑着拍了拍卡特琳娜的肩膀,開始打圓場。
“姐姐說笑了,陛下對我們一視同仁的好,哪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我們快啓程吧,别耽誤了……”
話說一半,卡西奧佩娅與卡特琳娜的身體已是被男人霸道地抱住,姐妹兩人僞裝出來的從容淡定瞬間破碎,大腦一片空白,唯有心愛之人的溫柔耳語仿佛烈酒一般流入喉中灼着五髒六腑,燒的人臉頰發燙雙腿發軟。
“你們是帝國的劍與杖,更是我的翅膀,對我來說缺一不可,這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早已注定好的事情,誰也不能更改。”
看不到男人眸光中的深情與懷念,卡西奧佩娅羞澀之餘,俏皮地展現着小惡魔的性子。
“陛下哥哥,很久很久是多久啊?”
“那個時候,烏魯斯山脈南方的統治者還是諾克默奇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