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吉,宜嫁娶
黑袍男子輕笑,就是這笑看起來有些欠,輕飄飄地看了眼景逸,也沒惱,目光看向他懷中的蘇玖:“公主,你想知道嗎?”
蘇玖動了動小腦袋,想要轉頭,卻硬生生被景逸按住,力氣有些大。
蘇玖嘟了嘟嘴,不太明白景逸怎麽了,但想到黑袍男子一貫的作風,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不聽不聽。”
聽了可不就上當了,蘇玖心裏門兒清,這個黑袍叔叔,餡是黑的,人也蔫壞。
嗯,她可是大聰明,才不上當呢!
黑袍男子又是一聲輕笑。
沒有理會景逸身上散發的冰冷氣息,“可是這件事,是關于你的好景逸哥哥的喲,你确定你不聽嗎?”
嗯?……蘇玖又動了動腦袋,連帶着頭上的小揪揪都跟着輕輕晃動了兩下,可腦袋被景逸按着,轉不過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周圍的溫度似乎下降了一些。
黑袍男子見景逸的視線幾乎能殺死人了,臉上的笑容越發猖狂,就在這時,突然感受到幾道淩冽的氣息快速從遠處飛來,又慢慢收斂了笑,看向景逸,對上他冰冷的視線,唇角牽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唇瓣動了動,無聲的、邪肆的。
——“我等着。”
景逸眸底冷意更甚,一道冰冷陰沉的暗灰色氣息幻化成箭,直指黑袍男子眉心。
黑袍男子立馬跳了起來,“嘿,你惱羞成怒了。”
感受到另外幾道氣息逼近,并不戀戰,跳下牆頭。
“公主可安好?”
氣息轉瞬而來,幾道鬼魅的影子仿佛突然出現,看向景逸身上的蘇玖。
景逸放下按着小人腦袋的手,蘇玖這才能轉過來,看到突然出現的暗衛,眨了眨杏眸,“木事木事。”
三名暗衛輕松了口氣,留下一人處理那些倒在地上的暗衛,其餘兩人順着黑袍男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等那名暗衛拖着那幾個昏迷了的暗衛的腳離開之後,蘇玖扣了扣胳膊上已經凝固了的泥巴,因爲手上都是泥巴,蘇玖抱着景逸的時候都是用胳膊着的,這麽長時間過去,泥巴都幹成一塊一塊的了,蹬着小腿從景逸的懷中滑落站定,仰起小腦袋,杏眸緊緊盯着景逸。
景逸放在身側的指尖微動,點漆的眸似乎又恢複了以往呆愣無辜的模樣,就這樣和蘇玖對視。
半晌,蘇玖咔吧咔吧地扭動了一下脖子,從喉嚨裏發出哼哼兩聲,雖然她不太相信那個黑袍叔叔的話,可景逸哥哥有事情瞞着她也是真的。
隻不過,景逸哥哥不想說,也不想讓她知道。
蘇玖嫩嘟嘟的臉上閃過一抹與年齡不符的深沉,算了,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小秘密。
想着,蘇玖擡起手晃了晃胳膊,小泥塊撲簌簌地掉,“景逸哥哥,洗手。”
景逸松了口氣,抿了抿唇,也不嫌髒,牽起蘇玖的手往水桶走去。
**
三月二十六,吉,宜嫁娶。
蘇玖穿着大紅色短襖,頭上簪着同色珠花,眉心朱砂一點,那模樣,貼在門上,能立馬成爲年畫娃娃,此時坐在小闆凳上,兩隻手托着下巴,歪頭看着嬷嬷給蘇婧儀梳發。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
二公主并未辦及笈大禮,因此,此次婚禮的規模十分大,蘇婧儀本在及笈之後就應搬離皇宮到自己的公主府去,可由于時間太過緊湊,且搬遷還需擇一個良道吉日,蘇婧儀覺得麻煩,就幹脆直接在皇宮出嫁,再乘轎攆到甯府去。
天還未亮,蘇玖就被吵醒。
昨夜,她想親自送二姐姐出嫁,便直接宿在了長樂宮。
宮女嬷嬷站了一圈,三四個人圍着蘇婧儀好一通打扮,裏裏外外一共不知道穿了多少層衣裳,蘇玖看的都勒的慌,好不容易到了梳發的環節,蘇玖已經困的不得了,捂着嘴打了好幾個哈欠,杏眸眼淚汪汪的。
蘇婧儀看的好笑,擡手捏了捏她圓嘟嘟的臉蛋,“玖兒,你若是困了,就先去睡一會吧。”
蘇玖搖搖頭,剛想說話,可嘴剛張開,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生理眼淚從眼角滑落,杏眸都快粘在一起了,可卻還是強撐着:“不去不去,玖兒要看着二姐姐。”
蘇婧儀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紅唇粉黛,冰肌玉骨,讓整個屋子都明豔了起來。
蘇玖看的有些癡了,“二姐姐,今日你格外好看。”
若是這話是從尋常男子口中說出,無論那男子長的有多周正,或者多翩翩君子,都會讓人下意識不喜,總覺得有些輕佻,可蘇玖這看呆了的模樣配上這話,卻并不給人這種感覺,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憨厚,讓人聽着就想笑。
然後,宮内的一衆嬷嬷宮女以及蘇婧儀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蘇婧儀手還沒挪開,指尖彎起輕刮了下她鼻尖,“多謝玖兒誇獎,離吉時還有些時間,玖兒去旁邊睡吧。”
蘇婧儀這話說了兩遍,百合憋着笑,上前一步,看着蘇玖幾乎那糾結着‘到底先去睡呢?’還是‘等送二姐姐上轎攆了再回去繼續’的神情,百合替她做了選擇,“九公主,奴婢帶您去一旁的貴妃榻睡吧。”
“好叭……”
她不是貪睡,她隻是盛情難卻。
蘇玖乖乖地被百合抱到一旁的貴妃榻上,身子剛挨着,往裏面滾了一圈,把小毯子滾到了身上,眼睛一閉,下一秒就睡了過去,速度之快,把百合看的一愣,随即又有些好笑,從一旁再拿過一條毛毯輕輕蓋在蘇玖身上。
百合做好這動作,剛要回到蘇婧儀身旁,卻聽見殿門吱呀一聲響了,有人走了進來,光影變換讓百合下意識看了過去,卻在看見來人時,愣了下,立馬跪倒在地。
其餘宮人也都跪下行禮。
“參見大殿下。”
不同于往日沉悶的顔色,蘇雲卿今日的衣衫雖是玄色,卻隐約能瞧見袖口和衣擺處用暗紅色絲線織的祥雲,襯的他整個人越發淵渟嶽峙。
蘇雲卿先是看了眼榻上的蘇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幾分,“嗯,你們出去吧。”
宮人應聲退了出去,隻有嬷嬷有些爲難,這第十梳……
蘇雲卿自小習武,現在放眼整個北炎國,武力比高的十個手指都能數出來,還未進入殿中就聽見了裏面的動靜,擡手接過嬷嬷手中的銀梳。
意識到蘇雲卿想要做什麽,嬷嬷下意識看向蘇婧儀,這不符合規矩……可見她沒說話,隻好行禮退了出去。
蘇婧儀從鏡子裏看向蘇雲卿,臉上帶着笑,“哥哥。”
蘇雲卿應了聲,沒說話,略微粗粝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蘇婧儀披散的發,聲音低沉,“第十梳……”
“婧儀,如果隻是爲了給甯水元一個教訓,不必如此。”
長發如瀑,一梳到底。
蘇雲卿擡眸,與鏡子中的蘇婧儀對上,動了動唇瓣,卻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從那些人調查來看,迫害鄧雲之事,甯水元并未參與,似乎也不知曉,加上甯水元任職以來,從未出過錯,就算鄧雲告禦狀,最後甯水元也不會受到多大的處罰。
因此,蘇婧儀才會請求父皇下旨賜婚,甯水元若是受了這旨意,那就是欺君。
可……
婚約豈是兒戲?
蘇雲卿不願自己的妹妹用自己的婚約去換一個甯水元的欺君之罪,太不值當。
就算定了甯水元的罪責,蘇婧儀雖是受害者,但誰知道民間會如何說,衆口铄金,他不想妹妹受傷害。
蘇婧儀勾起唇瓣,露出一個端方得體的笑,鳳眸裏充滿暖意。
“哥哥,我已經想清楚後果了。”
蘇婧儀垂下眸,纖長的睫毛輕顫,斂去了眸底的凜冽,這的确不是個好法子,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最起碼現在的甯水元還不配,可如果再加上未來的甯水元呢?
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在見到鄧雲的那天晚上,她突然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如同夢魇了般,愛上了甯水元,嫁給甯水元的第一年,甯水元對她很好,好到她以爲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
可第二年,因她沒懷上孩子,甯水元對自己的态度冷淡了許多,内閣的公務似乎也多了起來,甯水元開始整夜整夜不回家,周娟對她也從谄媚的讨好變成了挑剔,蘇婧儀心裏知曉原因,苦尋懷孕的方子無果,最後親自去請求父皇同意甯水元納妾。
第三年,甯水元的妾室已經懷上第二子,而她的肚子還沒有任何動靜,甯水元對她也不複從前,彼時,西晉和東蒙以及拓跋都有了動靜,蘇雲卿并不在京城,父皇對她也不怎麽關心,所有的苦楚隻能她自己一個人默默消化。
妾室仗着誕下長子,得寸進尺,步步緊逼,她卻不敢反擊,因爲那時甯水元已經位高宰相。
按理說,驸馬是不能在朝中委以重任的,可甯水元能力超群,十分受父皇喜愛,加上柳丞相也對其贊不絕口,柳丞相緻士之後,甯水元就頂了上去。
第四年,她似乎是生病了,腦袋很沉,身子疲軟無比,太醫來了好幾次,卻沒有查出病症,隻是說她思慮過多,讓她放寬心。
她睡着的時間越來越多,甯水元似乎對她又像從前那般好了,就連那妾室也對她畢恭畢敬了起來,仿佛她又重新回到了還未出嫁,還是北炎國二公主的時候。
後來,她死了。
死在了睡夢之中。
整個夢,她都是以第一視角參與了全程,直到她死了之後,靈魂飄起,看着榻上瘦骨嶙峋的自己的屍體,才突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這……是她嗎?
晚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