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十一年前
一夜過去。
客棧裏的人幾乎走了大半，唯獨苜蓿宮的馬車還停在門口。
“大師兄，那姑娘怎麽還沒來啊！”其中一名師妹頂着大太陽，忍不住抱怨道。
六人身上穿的衣裳同昨日的沒什麽區别，若不細看，還以爲幾人并未洗澡似的。
此時，正值午時，太陽最爲毒辣，即便馬車停在了一大樹底下，可熱風吹在人身上也十分難受。
還不等的晉元說話，茉莉就率先開口反駁道：“七師妹，你說這話就不對了，昨夜發生了那樣子的事情，九姑娘起晚了也是人之常情。”
“可已經耽誤咱們半日的行程了……”七師妹憤憤說道，話還沒說完，就遠遠聽到一道空靈的嗓音響起，“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六人齊齊看了過去，當視線觸及到來人的臉時，幾人都不由地抽了抽嘴角。
這九姑娘，昨晚臉化的跟死人臉似的，今日又徹底換了個風格，裸露出來的肌膚都變成了小麥色，看起來健康是比較健康，就是看起來十分違和，尤其是她笑起來的時候露出的牙齒十分潔白，莫名帶着幾分喜感。
可偏偏她這妝容化的出神入化，若非昨晚幾人都看過蘇玖白面的模樣，差點就要以爲蘇玖就是長這樣的了。
晉元又是日常盯着蘇玖的眼睛愣了會，才回過神，招呼大家都上馬車。
蘇玖快步來到幾人面前，分别遞出一個瓷瓶，六人六份，“謝謝各位的照顧，今日起晚了，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是我自己做的金瘡藥，療效十分好，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幾人都十分給面子地收下，這件事也算是過去了。
馬車并不算特别大，能坐下六個人，這些人中也就隻有晉元會駕馬車，因此坐在了馬夫的位置上。
茉莉是倒數第二個上的馬車，剛跳上去，就轉身對蘇玖伸出了手，“來，九姑娘，我拉你上來。”
經過昨晚的事，蘇玖在衆人的心中就是個被嬌生慣養長大的大小姐，會武功，但不多，需要格外照拂。
“謝謝茉莉，不過我喜歡坐在外面，晉大哥一人駕車也煩悶，我就坐在一旁陪他聊聊天吧。”
蘇玖笑着婉拒了茉莉的好意。
茉莉下意識看了眼晉元，見他雖然被蘇玖的提議愣住，可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失望地哦了聲，鑽回了馬車裏。
馬車後面綁着昨晚抓到的慶大二人，兩人都被捆住了手，用的還是捆豬結，這裏離最近的城邦還有十幾裏地，掌櫃的要繼續做生意，自然沒有時間把兩人送官，商議之下，晉元還是決定自己送去，也能一路看着，以免兩人逃脫。
架馬車的位置十分寬敞，能坐下三人還有餘，蘇玖和晉元兩人分坐兩邊，并未接觸到，可晉元卻覺得臉紅的厲害，一時間差點連怎麽駕馬車都忘了，還是蘇玖提醒，這才牽起馬繩，吆喝了聲。
馬車的速度并不快，馬車後的慶大二人小跑着也能跟上，幾人忙着趕路，卻并未加快速度折磨慶大二人，可見晉元是個有原則之人，即便慶大兩人手裏有人命，但也不是他們動用私刑的理由，因果報應，自有官法判定。
說是陪伴，其實一路上兩人聊天并不多，由于顧忌着後面兩人，馬車是趕在城門下鑰前進入的青城。
晉元跟幾人說了聲，先行帶着慶大二人往縣府趕去。
青山客棧。
相比于山腳的客棧，明顯豪華了不知道多少倍，一共三層樓，一樓大堂，二樓三樓都是廂房，且根據價格分爲甲乙丙三等，甲乙二等都在三樓，最近住店的人多，丙等廂房幾乎都住滿了，乙等也隻剩了一間，剩下的都是甲等，六人雖然是從苜蓿宮出來的，可身上銀子也架不住這般揮霍，付完銀兩，臉黑的臉飯都不願意吃了，各自回了廂房。
蘇玖自然不會委屈自己，今日趁着晉元駕車，她偷偷往他包袱裏塞了些銀兩，金瘡藥是歉意，銀兩是感謝，蘇玖不願意欠别人東西。
讓小二上了好酒好菜，蘇玖一人在房中吃的歡快，剛吃完，準備卸掉臉上的東西沐浴睡覺，房門突然被敲響。
蘇玖疑惑開門，就見晉元醉醺醺地站在門口，娃娃臉通紅。
“晉大哥，你喝酒了？”蘇玖眉頭微蹙。
此時蘇玖臉上的妝容還未卸掉，晉元卻癡癡地盯着蘇玖，不，确切來說，應該是盯着蘇玖的眼睛。
這已經是這兩日來，晉元做的最多的動作了。
晉元雖然喝多了，精神倒還好，看着蘇玖，動了動唇瓣，“九姑娘，能否借一步說話。”
常言道，酒後吐真言。
蘇玖還真想聽聽，晉元這一行爲背後的故事，點點頭。
兩人來到了客棧的後院，後院有個小亭子，此時已然入夜，從亭子看去，客棧燭火通明，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煙火氣。
還不等蘇玖坐下，擺出促膝長談的姿勢，晉元就頓住了腳步，“九姑娘的眼睛，同一名故人十分想象。”
晉元站在黑暗裏，看着蘇玖，眼神逐漸迷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十一年前，我還不過是個七歲孩童，由于貪玩，被村口的人販子拐走到了北炎國的一邊境小城。”
晉元喝了酒，又沉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并未發覺，他在提到‘北炎國’三字時，蘇玖神情的變化。
“那時正鬧饑荒，村子裏的人也是饑一頓飽一頓，有時候甚至壓根就沒吃的，隻能米糠混着野菜根下飯，可關我們的地方，卻能給我們吃白面，雖然大多聞起來都壞了，可那個時候，有吃的就行，哪管什麽壞不壞的。”
晉元笑了笑，“當時不懂事，甚至覺得這樣的日子還不錯，直到關押孩子們的牢裏，帶來了一名三四歲的小女孩……”
黑暗中，蘇玖終于有了反應，擡頭看向晉元，杏眸中露出幾分詫異，當年的事情蘇玖也記不太清了，可随着晉元的講述，蘇玖這才恍然，原來當年在牢裏叫醒自己提醒自己的小男孩竟然是晉元。
“可惜，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遇見過她。”晉元說這話的時候，視線一直緊緊盯着蘇玖，見她面色如常，失望地在心裏輕歎了口氣，“抱歉，九姑娘，在下不是故意冒犯的。”
“沒事，我喜歡聽故事，晉大哥雖然再未見過那個小女孩，卻肯因爲我與她相似的眼睛幫助我，說明晉大哥你是個好人。”
晉元張了張嘴，剛想解釋自己救蘇玖的行爲并非隻是因爲那個，就聽見蘇玖繼續說道：“對了，晉大哥，我也有一事，想要同你說。”
“你說。”
“我哥哥要來接我了，所以剩下的路我就不同你們一起了。”蘇玖笑着說道。
恰逢，客棧的某一間屋子燭火亮起，一束光就這麽照亮了亭子這一角落，女孩的眸子明亮清澈，幾乎和記憶裏那雙眸子交疊。
晉元唇瓣微動，卻說不出任何挽留的話，萍水相逢而已，别人哥哥要來接，他又如何開口要求。
沉默了半晌，隻吐出四個字，“一路平安。”
“我會注意安全的，晉大哥你們也要小心，說不準咱們到時候能在蓬萊大會上見到的呢。”蘇玖起身，對着晉元拱了拱手，“你們明日定會早早啓程，我興許還是要睡懶覺，就不特意送你們啦！保重。”
晉元原本是想借着酒勁想要對蘇玖吐露自己的心聲，順便表達自己的心意，江湖中人就是如此直球，晉元還稍微内斂了些，可沒想到表白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聽到了這個晴天霹靂，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蘇玖已經擡步向客棧走去了。
晉元不傻，自然明白了蘇玖的意思，跟在蘇玖身後，一前一後走進了客棧。
無論發生了什麽，太陽總是照常升起。
苜蓿宮的馬車隻停了一晚，天不亮的時候就匆匆離去，江湖的意氣風發有時候往往體現于此，路見不平，萍水相逢，一期一會。
蘇玖打開木窗，目送着馬車離去，伸了個懶腰，現在就隻能她自己一個人去蓬萊大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