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銀霜 故人
一個人是否不懷好意，懷多少，都是能夠體現在身上的，如果太過強烈，那就會形成氣，也就是傳說中的殺氣。
此人明顯殺氣強烈，就連栖息在樹枝上的鳥雀似乎也感受到了，紛紛驚醒，撲騰着翅膀撤離，以免被波及。
蘇玖明顯感覺身旁的黑衣人呼吸重了幾分，似乎是在擔心屋子裏的人被傷害，也就是說，很有可能，兩人相識。
後來之人似乎并不介意打草驚蛇，反而大搖大擺地落在了院子正中心，反正在蘇玖眼中，看起來似乎也不太聰明的模樣。
“施主遠道而來，不知所爲何事？”
這時，屋内突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蘇玖一愣，好年輕的嗓音，讓人聽着如沐春風，雖然現在是夏日。
“戒癡！你與蓬萊到底是何關系？”來人的确也印證了蘇玖的想法，十分不太聰明的直球。
隻見屋内燭火閃動了一下，窗戶上倒影出了一個人影，即便是人影，也能看出，他沒有頭發。
人影從榻邊慢慢移動，來到了門口，伴随着吱呀一聲，門開了。
借着月光，蘇玖終于見到了傳言中戒癡的模樣，杏眸中閃過一抹驚詫，好一個玉面書生的模樣，當然，如果有頭發的話應該會更像。
戒癡眼尾的皺紋雖然暴露出了他的年歲，可依然能看出來他年輕時的俊朗。
是一個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和尚。
顯然，這已經不是戒癡遇到的第一波人了，應付的法子輕車熟路，“阿彌陀佛，老衲同島主隻是有過一面之緣，老衲也不知曉島主爲何會将蓬萊大會放在敝寺舉辦。”
“騙人！莫非蓬萊島的島主有病不成，隻見了一面就把這麽重要的大會放在你這寺廟？”那人發揮穩定，一如既往的直球。
戒癡雙手合十，“施主戒言，蓬萊島島主是一個很好的人。”
這人似乎不高興和沒頭腦都占了，尤其是戒癡這話在他聽來就是搪塞和敷衍，一時間脾氣暴起，提刀刺向戒癡，蘇玖聽到身旁不遠之人的呼吸又重了幾分，就跟牛拉犁之後的那種喘氣，生怕别人聽不到。
蘇玖：……反正，就挺兒戲的。
那人在行刺之前顯然沒有打聽好戒癡的情況，也高估了自己的斤量，甚至沒用三招就被戒癡反折着手按倒在地。
然後，蘇玖就看見戒癡笑容和善的對着被綁在地上的黑衣人說了句阿彌陀佛，就舉起那黑衣人，對着上山的地方一抛，似乎并不在乎那人是不是會被直接丢下山或者挂在某根樹枝上，完事之後，還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佛口蛇心，不外如是。
戒癡做完這些動作之後，就在蘇玖以爲他會直接轉身回到屋子裏，沒想到他竟然轉過身來直直地看向蘇玖藏匿的方向，笑容溫和與剛才無二，“施主，出來吧。”
蘇玖雖然不知道戒癡有沒有發現自己，但是發現了身邊的仁兄是肯定的，畢竟旁邊的仁兄也沒有聰明到哪裏去。
果然，就在蘇玖思索的幾秒鍾裏，身旁的仁兄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老秃驢，好久不見呐。”
仁兄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奇怪，像是在變聲期，略微沙啞，吊兒郎當的，不成形狀。
兩人果然相熟，蘇玖明顯能察覺，戒癡臉上的笑容似乎都燦爛了幾分。
“你怎麽又來了？”無奈中帶着幾分說不出來的寵溺，就像是對自家崽子似的，蘇玖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有這種感覺，但就是這樣覺得。
仁兄冷哼了聲，“戒癡大師總不願意說實話，在下沒辦法，隻能看看戒癡大師的廂房中到底藏着什麽秘密，萬一運氣好，真看到了傳說中的蓬萊島島主呢，大師你說是吧。”
“老衲與蓬萊島島主萍水相逢。”戒癡還是重複着剛剛那句話。
隻不過這說話的語氣與剛剛完全不一樣。
真是自家崽子石錘了。
在蘇玖依稀的記憶當中，每當自己做了傻事，一轉頭，就能看見爹爹這樣看着自己，寵溺、包容……
思及此，蘇玖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低了下來，反正那老頭隻是讓自己參加蓬萊大會而已，至于能不能真的上島，他也沒說，她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到這裏來幹嘛？這熱鬧一點都不好看。
想着，蘇玖隻想這兩人快點該幹嘛幹嘛去，她想回去睡覺了。
也不知道這位黑衣仁兄是不是聽到了蘇玖心裏的想法，沒說幾句，就運起輕功離開了。
戒癡望黑衣仁兄離開的方向愣了會神，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神情漸漸黯淡了下去。
看着戒癡這模樣，蘇玖突然就想起了在酒樓裏聽到的那個關于戒癡的傳聞，難道真如傳言那般，戒癡曾經有過一個心愛之人？
蘇玖正愣神，就聽見戒癡的聲音再次響起。
“施主，出來吧。”
蘇玖回神，猛地擡起頭，就見戒癡正看向自己這邊，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
戒癡發現了她，在很早之前。
蘇玖暗暗心驚，這戒癡的武功當真如此厲害？
她跟着老頭學習輕功近十載，甚至幾乎已經達到踏雪無痕的境地，而吐納之法也修習到了頂級，卻還是被發現，那這戒癡……
既然被發現，蘇玖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對着戒癡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戒癡大師。”
“施主，天色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戒癡笑着對蘇玖說道，可當視線觸及到蘇玖手中所提着的劍時，瞳孔驟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還不等蘇玖明白戒癡這驟然變化的神情所爲何，幾息之間，戒癡已經到了他跟前。
蘇玖心中駭然，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戒癡隔着衣衫攥住了手腕，“施主莫怕。”
察覺到蘇玖肌肉的緊繃，戒癡出聲安撫，也立馬放開了她的手腕，溫和的眼中露出幾分歉意，“阿彌陀佛，是老衲失禮了，老衲陡然看到施主手中的佩劍，隻覺得十分眼熟，極像是故人所有，這才有所失态，還望施主海涵。”
劍？
蘇玖低頭看向手中的銀霜，這是當年她昏迷時，無名連帶着一起帶上的，包括她平日裏使用的東西，都被一并打包，銀霜就在其中。
銀霜無論是劍本身還是劍鞘，看起來都十分高調耀眼，因此在趕路途中，她一直用布包着，因此一路上行途還算順利，這次由于晚上出來，她就沒想僞裝。
“施主……可否讓老衲看一看這佩劍？”戒癡小心翼翼上前，視線一直盯着蘇玖手中的佩劍，那模樣，像是在看一個故人。
蘇玖看着戒癡這模樣，想了想，把劍遞給戒癡。
“謝謝。”
戒癡小心接過，指腹輕輕摩挲着劍身，動作溫柔。
蘇玖側頭，看向戒癡，竟發現他眸中不知何時竟然閃過一絲淚光。
這把劍，是蘭娘娘送給她的，而蘭娘娘說，這是她的老師親自爲她打造的佩劍。
電光火石之間，蘇玖像是突然明白了當年蘭娘娘的傷感，“戒癡大師，您認識蘭娘娘嗎？”
戒癡一愣，轉頭看向蘇玖，像是想要從蘇玖這僞裝的眉眼中找到與故人相似的地方，可是細細看了一會，戒癡眼中閃過一抹失望，點頭道：“姑娘說的可是北炎國的太後？”
這回輪到蘇玖愣住了，好半晌才想起，這已經是十年後了，五哥哥成了北炎帝，而蘭娘娘是五哥哥的娘親，自然就是太後了，“對。”
“老衲有幸，在入佛門之前是太後的老師。”戒癡看了一會銀霜，把劍還給蘇玖，“這把劍，是老衲親自制作，送給太後的生辰禮物。”
戒癡頓了頓，看向蘇玖，“不知姑娘同太後是何關系？”
“哦……”蘇玖垂下眸，“就是……我同大師一般有幸，被太後教導過幾日武功。”
“那姑娘此次前來，可是同那些人一樣，想要知曉老衲同蓬萊島島主的關系？”戒癡望着蘇玖，眸光柔和，看出蘇玖不願說，也十分體貼的沒有再繼續問。
不等蘇玖回答，戒癡繼續說道：“老衲的确見過蓬萊島主不止一面，可除去第一面，後面，老衲再也沒能看清他的模樣。”
“沒能看清？”蘇玖雖然對這個蓬萊島并不感興趣，卻也想知曉，老頭到底爲何讓她來，是想讓她探知到什麽秘密？還是真也同其他一般人一樣，想要長生的法子？
“對！而現在，就是讓老衲畫出他的畫像，老衲也做不到。”戒癡武功在這武林中已然巅峰造極，這一點蘇玖剛剛就見識到了，可就連戒癡都無法探知，可見這蓬萊島島主到底有多厲害。
蘇玖蓦地想起了一個人，十年前，在花神節将她擄走的黑袍男子，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而他似乎和景逸哥哥認識，也知道景逸哥哥的秘密，現在回想起當初種種，黑袍男子所有的行爲都是故意的，故意讓景逸哥哥入套。
而景逸哥哥爲了自己，即便知道是圈套，也義無反顧地跳了進來，隻因爲這陷阱的誘餌是她。
這十年來，跟着無名，蘇玖也了解到了一些超出尋常的東西，比如說，長生之人可能是真的存在，蓬萊，的确有着尋常人癡迷卻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
甚至于修仙……也許真的是存在的。
至于景逸，用老頭的話講，就相當于一個木偶紙人，造出紙人的人把自己的一部分情緒注入紙人當中，目的是爲了讓紙人完成一些任務，而這種注入是有限制的，紙人身體裏的力量消耗的越快，紙人就會越快消失。
黑袍男子，就是想快速消耗景逸身上的力量，從而引出制造出景逸的人，黑袍男子真正要找的，其實是那人。
所以，背後的人到底是誰？是誰創造出了景逸哥哥？他的目的是什麽？而景逸哥哥又是抱着怎樣的目的接近她的呢？
這麽多年，這些疑問一直盤踞在蘇玖心頭，久久無法消散。
如果說，來蓬萊是老頭的任務，可以蘇玖這叛逆慣了的性子，加上無名對她可謂是百般寵愛，如果蘇玖真的不願意的話，無名定然不會把刀架在蘇玖的脖子上讓她來，說到底，其實是蘇玖自己願意來的，她想弄明白，當年的真相，想試一試，能不能找到當年消失的人。
也許萬一呢，蘇玖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