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想起了一個人
就在蘇玖沉下心煉藥時不時地同戒嗔閑聊時，蘇立洵整個人幾乎被奏折埋了。
太監輕手輕腳地把蘇立洵批閱好的奏折放到一旁，又把快涼透了的茶換上新的。
蘇立洵放下朱砂筆，擡頭看了眼外面快要黑下來的天，這才發覺竟已經快到晚上了。
也不知玖兒回來了沒。
蘇立洵捏了捏酸痛的脖頸，正想招暗衛來詢問，就見蘇容安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皇兄，玖兒呢？”
午膳過後，蘇容安本想來，但又想着給皇兄跟玖兒一些相處的時間，估摸着晚膳差不多了，就趕了過來，沒成想壓根沒看到蘇玖。
“公主呢？”蘇立洵淡淡瞥了眼蘇容安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一旁角落。
一暗衛從角落裏走了出來，“回陛下，公主一直待在藥房煉藥，現在還未出來。”
“煉藥？”不等蘇立洵說話，蘇容安倒是先開了口，“你可知玖兒要煉什麽藥？”
“公主輕功了得，屬下不敢靠的太近，因此并未聽清楚公主與僧人的對話。”
“皇兄你繼續，我去迎迎玖兒。”蘇容安眼睛一亮，這共同話題可不就來了嘛。
蘇立洵看了眼一旁還有一摞的奏折，再看了眼蘇容安已經要走到門口的、充滿喜悅的背影，頭一次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忙碌了些。
蘇容安走後，蘇立洵坐了許久，像是在思索什麽，最後望了眼窗外暗下來的天，從一旁拿出空白折子提起了筆。
蘇容安步伐歡快，臉上的笑容一路上幾乎都沒消下去過，可在踏進藥房院落，見到在門口把曬好的藥材往回搬的戒嗔，再沒見到其他人時，笑容凝固了。
戒嗔察覺到有人，怒目而視：“何人？不知這藥房是淨法寺重地嗎？”
戒嗔把僅有的耐心與和善都給了蘇玖，要是真惹急了，他甚至能做出和戒癡打一架的動作，加上他本身最厭惡權貴欺壓，也見不得淨法寺爲了保自己安裕，先依附西晉後又依附北炎國皇室的行爲，至純至真，現下還留在淨法寺中的除了天機閣的天機先生與久姑娘，剩下的都是皇室中人，戒嗔自然沒有好臉色。
“大師，你可知玖兒在哪裏？就是前不久還在藥房煉藥的姑娘。”若是換做往日，就蘇容安這暴脾氣，老早就發作了，可又怕被蘇玖瞧見，這才壓着自己的【脾氣，擠出一個笑問道。
聽到是與蘇玖有關，戒嗔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打量的時間有點久，久到蘇容安都快忍不住發飙了，這才緩緩說道：“哦，久姑娘剛剛才走。”
“走？走去哪了？”通往五哥屋子的路隻有一條，如果蘇玖剛走不久，他們早就應該在路上就碰見了才是。
戒嗔：“久姑娘說，她要去找天機先生。”
“天機？那個病秧子？！”
蘇容安一想到那日坐輪椅的家夥，不知道爲什麽總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那日的事情太過複雜，他快馬加鞭給五哥傳書，隻寫了玖兒的事，還并未将此時告知五哥，現在想來，這個傳說中的天機閣閣主，似乎并沒有那麽簡單，既認識銀霜，也知道玖兒。
想着，蘇容安也不敢耽擱，轉身離開，他要快點回去跟五哥說此事，以五哥的智商，定能想明白這其中的原由。
這邊，蘇玖沒想到煉制這藥居然要花這麽久，中間還廢了一爐，等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也不知這天機什麽時候會離去，擇日不如撞日，蘇玖就想着還不如今日送去，也算是了解這樁事。
蘇玖輕車熟路，很快就來到了淨法寺爲他們準備的院落，那些人早就下山去了，也不知那人的藥解了沒有，不過那人既然有毒藥，說明門派之中定然認識這毒，至于會不會替他解，蘇玖就不知道了，畢竟心思如此龌龊之人，身旁之人怕是也好不到哪裏，興許早就心生嫉妒怨恨，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呢。
不過蘇玖也沒有閑心特意去打探，反正人也已經給了教訓了，若是下次再讓她遇到，再教訓便是。
蘇玖剛走近院落，就見天機身旁的壯漢下屬從院子裏走了出來，垂頭喪氣，一臉不情願的，看方向，應該是往戒癡大師的院子。
蘇玖想到了那個被自己砸出來的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見壯漢下屬消失在拐角，蘇玖這才擡步走近。
這院落的名字到還挺雅緻—尋香院。
裏面種了許多花草，此時正開的茂盛，屋子裏已經點了蠟燭，消瘦的身影倒映在紙窗戶上，看起來略顯顧忌。
蘇玖剛踏進院子，屋内就傳來了天機略帶警惕的嗓音。
“誰？誰在屋外？”
不知道爲什麽，蘇玖莫名有些緊張，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爲何緊張，她不自覺地捏緊了手中的瓷瓶：“天機先生，久九有事拜訪。”
此話一出，屋内沉默了許久，再次響起的聲音多了些嘶啞。
“久姑娘所謂何事？”
“那日比試台上，天機先生出手相助，我感激不盡，觀先生臉色似乎身有痛症，記挂心上，今日從蓬萊島歸來，煉制了一藥，希望能對先生的病情有所幫助。”
紙窗戶上的人影動了動，看步伐，看起來這天機的病情似乎又重了些。
吱呀一聲，門開了。
天機雖然沒有坐着輪椅，但唇瓣毫無血色，大半邊臉被面具籠罩，隻露出一雙冷冽的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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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久……姑娘。”
天機捂唇輕咳了幾聲，他垂下眸，“勞煩了。”
“沒事，順手而已。”蘇玖走近，把藥瓷瓶遞給天機，天機伸手來拿，蘇玖不小心觸碰到他冰涼的指尖，眼眸輕顫，“天機先生現在的似乎狀态不太好。”
“不過是小毛病了，無礙，勞煩久姑娘擔憂了。”
天機捏緊瓷瓶，那瓷瓶上還殘留着女孩掌心的溫度。
這話說的溫和且疏離，讓蘇玖想要替他診脈，也不知該怎麽說出口。
兩人陷入了沉默。
蘇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突然變得這麽多管閑事，蘇玖想，可能也許是因爲那夜不小心看到了坐輪椅的天機，讓她不自覺地想起了一個人吧，那個人在十年前去世，她甚至都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遺憾，是有的。
“那我就不打擾先生了，告辭。”氣氛有些尴尬，蘇玖也不知道該如何打破這尴尬，隻好提出了告辭。
天機扶着門框的手不自覺地蜷縮起，眸子裏閃過複雜的情緒，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隻是輕輕應了聲。
蘇玖轉身，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一時間有些心煩，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爲什麽事情而心煩。
蘇玖沒有看見，在她轉身之後，原本一直低着頭看地面的天機突然擡頭，視線緊緊盯着她的背影，眼眸充滿不舍和無奈。
……
“你是說，那人既認識銀霜，言語之中似乎與玖兒關系甚是親密？”
蘇立洵坐在小桌旁，擡眸看向蘇容安，狐狸眸微微眯起。
“是啊！隻不過當時情況緊急，就沒來得及跟五哥你說，現在想起來，這個天機是不是咱們的老熟人啊？”
隻是蘇容安想破腦瓜子也想不出這人到底是何人。
思索了好一會，反而一股酸氣不停地往外冒，玖兒未免也認識太多人了。
蘇立洵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像是陷入了沉思，蘇容安見此也不敢打擾，随手拿起桌上碟中的糕點吃了起來，心中暗想，這玖兒什麽時候回來呀？
就在他這般想着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是蘇容安熟悉的腳步聲。
蘇容安眼睛一亮，“玖兒，你回來啦！”
“嗯。”蘇玖被蘇容安的熱情吓了一跳，因爲記憶裏，自己似乎跟這個小毒師沒什麽交際，頂多是賭坊一次，黑風寨一次，反正交際也不怎麽愉快。
見蘇玖對自己态度冷淡，蘇容安眸子裏閃過一抹受傷，随即又立馬自我安慰，本身當年自己對蘇玖态度就不好，給人最後的印象還是欺負她，玖兒同自己不親近也是情理中事。
蘇玖十分自然地在蘇立洵身旁落座。
蘇立洵擡手十分自然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回來了。”
“嗯嗯。”
對兩人的态度，可謂是天壤之别。
蘇容安心中的酸氣又咕咚咕咚往上冒了幾分。
不過再氣，好歹也有了一起吃飯的機會，像這般三人一起同桌，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蘇容安把食盒打開，将裏面的菜一一端了出來。
蘇玖看了眼，全部都是她未離宮前最喜歡吃的菜。
山上十年，蘇玖早就不怎麽挑食了，無名的廚藝，不能說不好，但頂多吃不死人，後來蘇玖長高了些，能夠踩着凳子夠到竈台，就包攬了做飯，這才徹底拯救了自己的味蕾和胃部。
加上山中食材匮乏，隻能自己種，葷菜的話就自己出去打一些野味，日子才勉強過的潇灑。
當看到這些菜時，蘇玖還是不免心中一暖，這種被人放在心中，被人惦記的感覺，很溫暖。
十年未見，似乎有許多話想說，想問，但真坐在一起，似乎又怎麽都問不出口了，現在這樣，似乎就是一種滿足了。
三人安靜地用完了晚膳，氣氛溫馨和諧。
桌上的燭火閃爍，給屋子裏的三人都籠上了一層說不出的暖意。
蘇玖單手撐着下巴，偏頭看着蘇立洵替自己剝橘子，然後接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帝王的寵溺。
一道勁風閃過，屋子裏突然多出了一抹陌生的氣息。
蘇玖側眸看了過去。
是五哥哥的暗衛。
顯然，已經不是當年爹爹派來保護自己的那一批了，而且武功似乎更加精進。
“說吧。”
蘇立洵察覺出暗衛的猶豫，徑直開口。
“是！”暗衛低下頭，“屬下無能，剛靠近天機就被他發現，他戴着面具，屬下沒能看清他的容貌。”
暗衛的武功，蘇立洵一清二楚，看來這天機似乎并非傳聞說的那般是個僅會一點武功的病秧子。
“天機？”
蘇玖疑惑看向蘇立洵，似乎并不明白他爲何突然要派人去調查天機。
蘇立洵輕輕捏住蘇玖的手，把蘇容安的發現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知道，蘇玖再也不是當年需要他完全放在身後保護的小孩了，玖兒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聽完，蘇玖的手不自覺地輕顫了顫，杏眸不敢置信地瞪大，“五哥哥，你是說，天機認識銀霜，還認識我？”
“嗯。”
蘇立洵心中有了些猜想，隻不過這猜想有點太過天馬行空，以至于不太敢确定。
蘇玖想起了一個人。
銀霜并非什麽十分特殊的物件，天機閣沒有必要這麽費盡心思地調查，而自己自從上山後，這十年間，再沒有見過其他人，那麽這個天機，隻能是她在上山前的老熟人。
而她的老熟人……
“不是，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了？”蘇容安見兩人似乎都陷入了沉思，爲自己的不同頻感到十分不滿，擡頭看向蘇玖，“玖兒，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人？這天機會害你嗎？”
害她？
“不會。”
蘇玖肯定地搖了搖頭，如果當真要害她，那日比試，他絕對不會出手相救。
蘇立洵側眸看向蘇玖，見她神情恍然，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人，沒再多言。
無論是不是，他相信，以玖兒的性子，定然會一探究竟。
果然。
用完晚膳沒多久，蘇玖就提出了告辭。
“不是，皇兄，你怎麽不多留玖兒一會，我還有話沒同玖兒說呢。”蘇容安看着蘇玖離去，洩氣地趴在桌上。
“玖兒心思不在，說了也是白說。”
蘇立洵頭都沒擡，拿起朱砂筆繼續批閱奏折。
蘇容安趴在桌上畫小圈圈，心中郁悶無比，一份折子劈頭蓋臉地向他砸了過來。
蘇容安餘光瞥見，在砸到腦門的前一秒接住，“幹嘛？”
“你看看就是。”
“哦……”
蘇容安展開，當看清上面的内容時，忍不住瞪大了眼，“皇兄，爲什麽要告訴他們那些人啊？”
有一個五哥同他争，他已經夠嗆了，要是多來幾個人，玖兒哪裏還有時間同他聊天？
“快馬加鞭，派人送去鎮安王府，明日，啓程回宮。”
蘇立洵輕飄飄地做了這個決定。
蘇容安總覺得自家皇兄似乎想要搞事情，但是他沒有證據，隻能懶懶應了聲，拿着折子走出了屋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