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做夢
少女說這話的時候，纖眉微微皺起，杏眸不自覺地瞪大了幾分，腮幫子也跟着鼓了起來，甚是可愛。
從他這個角度甚至能看清少女臉頰上細小的絨毛，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擔心，就連她自己甚至壓根都沒察覺到。
杭景逸忍不住勾起唇瓣，不知道爲什麽，這一刻，他很開心。
蘇玖一個人說了半天們，久久沒有等到杭景逸回應，一擡頭就見杭景逸在偷笑，整個人更氣了，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要離開，卻被他拉住手腕。
杭景逸認錯态度良好，“我錯了，下次一定不會這樣了。”
相比于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太監，杭景逸整個人就跟升級版似的，他比小太監看了更多的人情世故，也更知道該如何面對少女的關心。
蘇玖垂眸瞥了眼兩人手腕相握的地方，忍不住哼哼了兩聲，“我們等下用完膳就直接出發，你先撒開，我要去沐浴。”
杭景逸依言松開了手，就是唇角的笑意從一開始就沒有下去過。
“過分！”
不遠處，蘇容安剛從茅房回來，遠遠就見兩人拉拉扯扯的，那暧昧的氛圍他真的是隔着老遠都能感受到。
從剛剛的交談中，蘇容安越發肯定了杭景逸是個年齡超級大的老怪物，竟然還想觊觎玖兒？
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可還沒等他想好應該怎麽勸說玖兒要多看點好的，就被蘇玖告知了一個重磅炸彈。
“什麽？你要去拓跋？還吃完飯之後就馬上出發？”
午膳，飯桌上，蘇容安夾菜的手一頓，瞪向蘇玖，差點沒能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不行，我不同意，那個魑有沒有事，讓五哥派人去探查一番就好了，用得着玖兒你親自去嗎？”
滿打滿算，玖兒這才回來多久，不是這兒跑就是那兒跑的。
蘇容安忍不住在心裏抱怨，當初五哥千防萬防防着自己，卻被那麽多人趁機鑽了空子，玖兒的心裏誰都有，誰都在乎。
“你不同意有什麽用？能當飯吃嗎？”
在軒轅澈的勸說下，蘇婧琴已經調整好心情，尤其是在聽到杭景逸會陪着玖兒一同前往時，徹底放下了心，雖然她擔心杭景逸老牛吃嫩草，可她相信，若是玖兒不願，杭景逸也不敢真把玖兒怎麽樣。
而杭景逸可是這個世界武力值頂天的存在，有他的保護，玖兒定然不會有事。
“玖兒，你放心去幹，等你姐夫處理好了東蒙的事，我們就去找你。”
雖然嘴巴上一直說着不想要這個孩子，可蘇婧琴心裏還是愛着她寶兒的，等事情處理完，她也過了三個月了，到時坐馬車就能舒服許多。
“謝謝四姐姐~”蘇玖夾了塊排骨放進蘇婧琴碗中。
蘇容安忍不住用筷子戳着米飯，要不是答應了軒轅澈幫忙整頓王府，他怎麽說肯定也要跟過去。
當然，蘇容安的怨念再大，也大不過蘇玖想要去拓跋看看的決心。
臨行前，三人将二人送到門口。
看着耷拉着腦袋垂頭喪氣的蘇容安，蘇玖忍不住輕笑着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好啦，六哥哥，到時候我們京城見呀~”
蘇容安回抱。
“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說這話的時候，蘇容安是看向杭景逸的，意有所指。
蘇玖背對着兩人，并沒有看見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輕輕應了聲。
簡單告别之後，蘇玖兩人就踏上了前往拓跋國的路。
出了東蒙城。
杭景逸一個人坐在馬車裏，看着是不是被風吹起的馬車簾，有些哭笑不得，“玖兒，我的傷沒有大礙的，不用坐馬車。”
馬車外，蘇玖駕着馬車，頭上戴着面罩，幾乎将整個臉都套住，聞言惡狠狠的回道：“閉嘴，好好坐着！”
杭景逸：……
行吧，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就是他現在了。
也許蘇玖的騎馬技術一流，可這駕馬車的技術，屬實隻能說一般。
馬車搖搖晃晃，整個人像是被放在了一個搖擺的容器裏，原本杭景逸隻是盤腿打坐，可後面不知爲何，他竟然慢慢地睡了過去。
當睡意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向他席卷而來時，他心中忍不住驚奇，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個感覺了，可他并不排斥，十分順從的閉上了眼。
這一次，他還做了個夢。
讓他想起了一些就連他自都以爲忘記了的往事。
他好像，曾經也是有名字有家人的。
睡夢中他像是在走路，周圍是止不住的哭喊聲，味道很難聞，杭景逸睜開眼，就發現自己身處于一個破廟當中，手很小，腳也很小。
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的模樣，身旁是一個正在哭泣的女人，女人抱着他，身體在不停地顫抖着。
再擡起頭，不遠處是和他們相似的人。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面黃肌瘦。
像極了饑荒時的災民。
杭景逸并不慌亂，就這麽安靜地靠在牆壁上，從破廟屋頂灌進來的風判斷出來，現在應該是夏日。
十幾個人擠在一個破廟的味道實在是不太好聞，還容易引起瘟疫。
随着天逐漸亮起來，破廟裏發生了一些騷動。
這些躲在破廟裏的人清一色都是老弱病殘，手無縛雞之力，這時，男人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炸醒了每個正在熟睡的人。
饑荒時期，易子而食之事常常發生。
大多數男子爲了自己能活命，經常會不顧妻子兒子，妻子用來當成畜生交易，孩子無論男女都交換用來充當食物。
這就導緻了一些婦人帶着自己的孩子逃跑，可很多時候都沒能跑多遠。
男人很快就沖了進來，罵罵咧咧，說着各種淫邪邋遢話，不堪入耳，身旁的女人被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抓住了手腕，發出了尖叫聲。
杭景逸想要幫她，可這個時候的他不是多年後高高在上、揮揮手就能殺人無形的蓬萊島島主，很快就被男人甩開重重地撞到牆上，口腔裏彌漫着重重的血腥味。
五髒六腑幾乎都已經錯位，他吐出一口血來。
也不知是這血刺激到了女人還是怎麽，原本已經被控制住的女人突然發起了瘋，瘋狂地啃咬着男人的手臂，即便男人怎麽毆打都不松開嘴，血從她的唇角流下。
杭景逸眸光微顫，趴在地上對上女人的眼，不知爲何，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很酸很酸，酸到眼淚幾乎要脫框而出，這是……他的母親嗎？
晨曦劃破黑暗的時候，杭景逸不知被什麽人推了把，踉踉跄跄的來到了破廟門口，沒什麽人注意到他，或者說，注意到了，卻壓根沒覺得以他這破小身闆能翻出什麽風浪來。
女人被打了好幾下，此時如同一塊破布般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有微弱的呼吸顯示着她的生命。
杭景逸潛意識裏知道這是夢，所以下意識想要靠近，多看看這個苦命的女人，可腳下卻像是有千斤重，他怎麽都擡不起步子，而女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指尖動了動，然後慢慢擡起了頭。
她動了動唇瓣，無形地說着幾個字：“跑！東面！不要停下來。”
杭景逸看懂了。
可他不想動。
女人看起來似乎是要死了，她一邊說着話，口裏還不停地吐着血，顔色很深，她的内髒破了。
女人見杭景逸還是沒動，揚起頭，發出一聲嘶吼，“跑！不要回頭！”
這一聲像是瞬間把杭景逸腳上無形的鐵鏈掙斷。
杭景逸撒腿就跑，跑的很快很快，風從耳畔刮過，很疼，可他不敢停下，身後傳來怒吼聲，叫罵聲，女人的哭泣聲。
全都混雜在一起，身後似乎有人追了上來。
罵罵咧咧的，杭景逸不敢停下來，不，不應該說是他不敢停下，而是他的身體不敢停下。
耳畔一直回響着女人的嘶吼聲。
跑！
不要停！
一直向東跑！
于是，他跑了，然後一直沒停下來，一直向東，東邊有仙人的傳說。
一直向東，東邊有活下來的希望。
他不知道這些印象是誰給他灌輸的，但當時腦海裏都是這麽一句話。
“島主？島主？”
身體被人輕輕搖晃，少女略帶擔憂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杭景逸慢慢睜開了眼。
馬車不知何時停了下來，馬車簾子被掀開，光從外面漏了進來，有些刺眼，杭景逸下意識擡手遮擋，卻摸到了眼角的一滴淚，杭景逸愣了下。
蘇玖手背貼在他的額頭上，“你好像發熱了。”
“發熱？”
杭景逸自己擡手感受了一下，的确是有些燙。
杭景逸不由地有些新奇起來，自從他到蓬萊之後，這麽多年來，這些普通人身上的疾病似乎早就離他遠去了。
可今日他不僅睡着了，還做了一個夢，夢醒來之後他還發熱了。
蘇玖見他整個人似乎都蒙蒙的，隻當他是發熱，自己燒糊塗了，“要不我們今日就到這吧，找個客棧休息，明日再出發。”
一路上，蘇玖愣是把馬車駕出了騎馬的速度，不出半日，兩人一馬車竟然就到了東蒙和西晉交界處。
想要去拓跋，隻能從西晉穿過。
挨着西晉，周圍就再也不是漫天的沙塵了，眼前終于有了些綠色的植被，雖然不多，但也足夠養眼。
蘇玖現在停着的地方是一個叫做‘西米城’的小城，看起來和黃土城沒什麽區别，就是明顯西晉人多了許多。
“好。”杭景逸看着蘇玖那灰頭土臉的模樣，笑着擡手把不知何時被風吹到蘇玖發間的枯草摘下。
少女整個人似乎都蒙上了一層土，看起來有些狼狽。
可杭景逸知道，這都是爲了他能好好休息。
兩人進了城之後，随意找了家客棧。
蘇玖整理沐浴了一番，這才下樓吃東西。
剛下樓，就見杭景逸身旁圍了不少姑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