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看起來有些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手。

手掌慢慢地張開。

在其掌心，是一粒碎銀子。

趙保連同衆人都是一愣，齊齊看了過去。

那是一個看起來将近七十的老人，手裏還杵着一根看起來像是用來賣冰糖葫蘆的草垛子，而在老人身邊，是一個手臂纏繞着紗布的中年男子，兩人面容有幾分相似，看起來應該是父子。

女子似乎也因老人遞過來的碎銀子而有些愣神，慢慢的擡起頭看了過去。

因女子一直是低着頭的，衆人根本看不清女子的容貌，隻覺得女子身形削瘦，瞧着的确可憐。

現下瞧清楚了女子的容貌，被吓地登登登倒退了好幾步。

隻見，女子的臉上皆是傷疤，有好幾道看起來像是用刀子劃的，而剩下的一些傷口，更像是被樹枝刮蹭的，看起來十分猙獰可怖。

而且是因爲突然一下子擡起頭，就更具畫面沖擊。

就連趙保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就想起了從井中撈出的崔嬷嬷，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了起來。

女子看向老人。

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卻并不害怕，而是把手中的碎銀子往女子的面前送了送。

“孩子，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麽，可是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因爲淋過雨，所以也想給别人撐傘。

李健仁曾經在最谷底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貴人，那錠銀子也幾乎用的差不多了，隻剩下了這些。

當看到女子的時候，李健仁不願意把人想這麽壞，而事實證明，這孩子似乎真的遭遇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兒子的病不需要醫藥費，而老伴的病也明顯好轉了許多，沒了這碎銀子，他可以多賣幾串冰糖葫蘆。

李健仁想，面前這孩子應該比他更需要這碎銀子。

女子眸光閃爍着淚花，順着疤痕縱橫的臉頰滑落，唇瓣抖的不像話，“謝謝您！謝謝您！”

女子的聲音十分沙啞，聽起來甚至有些難聽，根本不似尋常女子的軟柔。

“伯伯，您等等，我給您寫一張借條，我一定會還給您的。”

女子撐着身子起身，卻似乎因爲許久沒吃飯了，身形不穩，又跌回到了地上。

“小心。”

一旁手臂纏繞着紗布的李書辛下意識撫了一把。

這才沒讓女子的頭磕到地上。

“謝謝。”女子借着這股力起了身。

李書辛收回手，撓了撓後腦勺說道：“沒事，你也别寫欠條了，這銀子也是一個好心人給我們的。

你應該很久沒吃飯了吧？”

李書辛從草垛的後面拿出一根冰糖葫蘆，遞給女子，“吃一點糖，會好一點。”

女子一愣，下意識接過。

李書辛本來就不太擅長同女子交流，見女子這怔楞的模樣，也不知該說什麽，扶着李健仁道：“爹，那我們就先回去吧，娘還等着我們回去熬藥呢。”

李健仁點了點頭。

等女子回過神來的時候，哪裏還有李健仁父子的身影。

圍觀的人群見也沒有熱鬧可看了，紛紛散去。

倒是趙保下意識瞧了眼那幾乎連人樣都看不出的畫像，下意識皺起了眉頭，不知道爲什麽，他總覺得有些眼熟。

再看了幾眼，愣是想不起來，趙保也不想再停留在這，省的惹麻煩上身，也快步離去。

女子見人群散去，看了眼手中的冰糖葫蘆，下意識捏緊，沒有打開來吃，而是緩了一會，撐着牆緩緩站了起來，托着沉重的身子收拾好東西，沒有目的地向前面走去。

女子衣衫褴褛，臉上的傷口駭人無比，街道上人人皆避而遠之。

呼……呼……呼……

鄧雲不知道走了多久，隻覺得腳下像是綁上了大石頭，每走一步幾乎都要用上她全身的力氣。

她看到了煙，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眼前的景色越來越模糊，她……是不是要死了？

就在鄧雲跌跌撞撞地走到一戶人家門口時，終于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

沒過多久，一名女子穿着圍着圍裙，擦着手從屋子裏面走了出來。

門扉是半遮掩的，隐約能看到倒在門口的鄧雲。

女子愣了一下，就在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就聽見屋子裏傳來男子的聲音。

“雲藝怎麽了？是家裏的雞又飛出去了？”

雲藝想了想，還是打開了門，對着屋裏喊道：

“二子！你快出來！”

**

清涼寺。

太陽這會剛落了山，橘黃色的暖陽映紅了半邊天，将雲彩也染上絢麗的紫。

清風徐徐吹來，樹葉沙沙作響，鍾聲悠揚禅遠。

甯靜悠遠。

這時，一名穿着铠甲的侍從匆匆走在石階之上，越過高高的寺廟門檻，徑直向某間禅房走去。

走廊最裏間的禅房内。

一縷香煙從香爐之中袅袅升起。

身穿袈裟的明淨坐立在蒲團之上，而他對面，是兩名女子。

其中一名女子約莫四十歲的模樣，雙手合十，默念着佛經，而女子身旁的那名女子要稍微年輕一些，跪坐在蒲團之上，時不時扭動着身子，像是身上有跳蚤似的。

侍衛停在了門前，“太後娘娘，長公主。”

三人同時睜開了眼。

蘇碧華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腿，瞧了一下太後和明淨的神情，見他們都沒發現自己在摸魚，悄悄地松了口氣，揚聲問道：“怎麽了？”

“回長公主，宮内傳來世加急書信一封，請長公主親閱！”

“輝兒？”

蘇碧華眉心一皺，立馬站起了身，她了解自家兒子的性子，若非必要，他絕不會給自己寫信，畢竟平日裏他連筆都不想握。

打開門。

侍衛将書信呈上。

蘇碧華接過，看了眼信封的上的狗爬字，嗯，的确是她那個傻大兒。

拆開信封，信的内容并不是很多，蘇碧華掃了一眼就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眉頭皺的更緊了。

“碧柔，輝兒怎麽了？”

太後溫和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碧華将信遞了過去，臉色有些難看。

他奶奶的，好你個宋毅，竟然都敢算計到她兒子頭上了，她不發威還真當她是隻病貓了？

蘇碧華轉身看向太後，神情凝重。

“母後，兒臣要先一步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