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吃着東西，說出來的話也是含糊不清的，在場的所有人卻也都聽清了。
蘇宏宣一愣，手中剝瓜子的動作一頓，垂下了眼眸。
“玖兒，我不過生辰。”
“爲什麽呀？”
生辰多熱鬧呀！
蘇玖記得，前世的時候，每到生日，觀主小師侄都會給自己買超級好吃的蛋糕，做一大桌子好吃的，都是平日不怎麽讓她吃的東西。
“我不喜歡熱鬧。”
蘇宏宣垂着眸，眸底閃過一抹黯然。
從一出生起，他就注定了和那個位子失之交臂，也注定了他一輩子都要待在輪椅上。
這樣的日子，又有什麽好紀念的呢。
每過一次生辰，就好像生怕他忘了似地提醒他，自己是一個廢人。
蘇玖擡起小腦袋看着手裏捏着一個瓜子，剝了半天都沒剝開的蘇宏宣，拿起小桌子上裝瓜子的小碟，一個一個地剝了起來。
等蘇宏宣回過神來，小人已經剝了好幾個放在帕子裏了。
“玖兒……”
蘇宏宣動了動唇，剛要什麽，就聽見小人那脆生生的小奶音，“五哥哥伸手。”
蘇宏宣下意識伸出了手，就感覺手裏被放上了一塊小帕子，正是他用來給小人裝的瓜子仁的那一塊。
帕子裏面安安靜靜地躺着幾個小小的瓜子仁，一隻肉肉的小手往他面前推了推，“五哥哥你吃，玖兒已經吃飽啦！”
說着，還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蘇宏宣眸底閃過一抹暖意，擡手揉了揉小人的小腦袋，“謝謝玖兒。”
“不客氣呀，五哥哥！”
小人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臉頰梨渦淺淺，讓人看着都覺得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蘇宏宣也跟着揚起了唇角。
一旁的蘇婧琴看着兩人的互動，心裏微微發酸，玖兒到現在都沒有給她剝過瓜子呢。
果然，玖兒不愛她了。
蘇婧琴肚子裏的酸水就跟沸騰了似地咕咚咕咚地冒着泡。
就在蘇婧琴身殘志堅地默默低着頭喝茶的時候，就見面前突然多出了一隻小肉手，而她的手裏端着一碟瓜子，裏面安安靜靜地躺着幾個新鮮出爐瓜子仁。
其實，她真的想要矜持一下的，可是她的手就跟不受控制了似地徑直接過。
炫耀似地對着床榻之上的蘇宏宣揚起了眉毛，仿佛在說，你看玖兒也是很愛我的。
蘇宏宣望着蘇婧琴，但笑不語，那淡然的模樣，好似在看一個小孩。
嗯？
小孩？
蘇婧琴立馬不高興了，這蘇宏宣隻比她不到兩歲而已，怎麽她就是小孩了？
罷了罷了，看在他大病初愈的份上，她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了。
雨露均沾了的蘇玖看着兩人都明媚了的臉色，輕輕松了口氣，唉，有時候太過受喜愛也是一件很苦惱的事情呢。
幾人又聊天了一會，見蘇宏宣面露疲倦要休息了，小人十分有眼力見地拉着蘇婧琴提出了告辭。
從蘇宏宣的宮裏出來之後，太陽快要落山。
火燒雲錯落有緻層層疊疊布滿了半邊天空，朱紅色的宮牆也呈現出豔麗的紅，看起來格外有想讓人忍不住吟詩一首的感覺。
可惜，蘇玖沒背過幾首唐詩，印象最深刻的還是‘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四姐姐，爲什麽你們都不願意過生辰呀？”
印象裏，好像無論是爹爹還是其他哥哥們，都沒有過生辰過，就連二姐姐的及笄大禮也說不舉行就不舉行了，改成了普通的賞花宴。
就有一種……十分随意的感覺。
跟她看過的宮鬥劇好不一樣。
“過生辰幹什麽？舉行宴會，邀請那些貴女參加嗎？”蘇婧琴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牽着小人的肉手，撇撇嘴，“我最煩那些嘤嘤唧唧的貴女們了，成天不是比衣裳就是比首飾，要不就是比較琴棋書畫的，簡直無聊死了。”
蘇婧琴其實在早些年的時候舉辦過幾次生日宴，可是發現也就那樣之後徹底失去了興趣，有這時間，還不如多甩一下她的鞭子呢。
蘇玖聽着，想象了一下，贊同地點了點頭，“的确很無聊。”
“不過說到生辰，玖兒，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蘇婧琴捏了捏小人圓嘟嘟的小臉蛋。
蘇玖心裏一咯噔，杏眸之中閃過一抹心虛，小臉上卻露出一絲疑惑，歪頭，“什麽呀？”
“哼哼，說好的送我的禮物呢，你不會忘記了吧？”蘇婧琴輕哼了聲，沒有錯過小人眸底那一閃而過的心虛。
“怎、怎麽可能？！”
蘇玖的聲音陡然提高，“就算忘記了誰的，都不可能忘記四姐姐你的呀！”
“是嗎？”蘇婧琴似乎看到了什麽，眸光微閃，拉長了語調，“看來，在玖兒的心裏，我比你五哥哥那個大變态更重要一點了？”
雖然不知道四姐姐爲什麽會突然提到五哥哥，但是秉着就近原則，自然是安撫好眼前的四姐姐更重要。
所以，蘇玖想都沒有多想，就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呀，玖兒最喜歡四姐姐啦！”
蘇婧琴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是嗎？”
一道淡淡的、不帶絲毫感情的、但是蘇玖依然能聽出裏面陣陣寒意的熟悉嗓音在身後響起。
蘇玖心裏頓時一咯噔。
笑容瞬間僵硬在了小臉上，慢慢地轉過了頭頂。
一點一點……
就對上了一雙漆黑的、漂亮的狐狸眸。
蘇玖：！！！
完蛋了！
芭比Q了！
蘇·海王·玖終于翻船了，而且翻的還是巨型輪渡的那種。
蘇婧琴臉上露出一抹小人得志的笑，大大咧咧地攬住已經石化了的小人的肩膀，挑釁似地看向蘇立洵。
“當然，你自己也聽到了，玖兒最喜歡的人是我。”
感覺到周圍的氣溫在蘇婧琴說出那句話之後瞬間又下降了好幾個度，蘇玖終于回過了神，想要捂住蘇婧琴的嘴。
四姐姐，再說下去真的會廢小孩的。
她好不容易把五哥哥哄騙……哦不是，哄好了，要是再生氣了的話……
蘇玖表示，難以想象。
就在三人對立而站的時候，一道颀長削瘦的身影出現打破了這微妙的僵持。
蘇立洵視線掃了過去，就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甚至看起來略微有些呆滞的眸子。
人，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