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組大帳篷内。
比賽已經進行完畢。
天已經開始逐漸黑下來了。
所有的參賽隊都已經開始陸續收拾東西準備回歸臨時駐地,不少參賽隊已經走了,不過裁判組的人卻沒有要走地意思。
因爲他們正面臨着一個選擇。
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選擇。
組長看看表,從面前的表格中擡起頭來,環視周圍自己的同事們。
“怎麽樣?”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劃過,充滿了疑問。
“大家對于今天這個科目的評分,都心中有數沒有?”
其餘六名裁判組成員表情各異。
有人在看其他同事,似乎也想要在别人的表情裏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有人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桌上的表格,入神了一般。
有人不自覺地搓着放在桌上的手,仿佛舉棋不定。
組長說:“時間不早了,要是現在拿不定主意,今晚我們回去繼續開會,至于結果,那就推遲到明天再宣布,不必要今晚宣布。”
副組長似乎拿定了主意一般,把手裏的筆往往桌上一扔,伸了個懶腰說:“那我先說吧,總不能拖到天黑咱們都沒結論。”
他拿起面前的表格,看了一下接着說:“我認爲13隊的分數應該要比15隊的高,理由是13隊至少把飛機飛回來了,而15隊在最後的接力環節沒有及時架設中繼站,導緻無人機失鎖,這在戰場上很容易被敵方擊落導緻我們的數據和裝備秘密外洩。因此,雖然接力和引導兩個科目是同分,但今天這個科目的總分方面,我建議13隊第一,15隊隻能排第二,完成度上,我會扣掉15隊一分。”
之所以讓這麽多裁判都坐在這裏頭疼的原因非常有意思,今天的比賽全部比完了,但是到了最後統計的時候發現,13隊和15隊如果按照原先規則裏的扣分标準,将會是同分。
因爲13隊也就是情偵旅的無人機分隊在引導炮兵攻擊的環節上飛得并不好,最後融合上傳的情報圖片上坐标标定失誤。
也就是說,如果按照這個坐标攻擊,将達不到毀傷效果,沒有達到引導标定的要求。
其實這個環節,所有參賽隊裏隻有猛虎旅那支齊盛帶領的無人機分隊做到了準确标定。
但是他們分隊采用的手段是其他分隊想都不敢想的,利用兩座山峰之間不到1000米的距離完成俯沖、鎖定、标定、分析到拉升的整個過程。
那樣做的風險極大,一個不小心就會撞山毀機,敢這麽做并且完成達成任務目标的分隊一定是一支藝高人膽大的無人機分隊。
由此可見猛虎旅的無人機專業水準之高,是所有參賽隊裏的頂尖存在。
隻不過,15隊在最後一個接力環節上卻另所有人跌碎了眼鏡。
他們的備用控制站在受到信号幹擾的情況下,居然不能在15分鍾内完成中繼發射器的架設工作,導緻最後無人機失鎖,這一點簡直讓人摔碎下巴。
一個能利用山峰間隔做出高風險高精度飛行的分隊,居然在一個架設中繼發射器的環節上陰溝翻船,不能不說是爆了大冷門。
更何況,這還是一支來自于特戰部隊的無人機分隊。
十五分鍾居然爬不上一座一百多米的山坡,不得不說簡直就是特戰部隊裏的恥辱。
換做普通陸軍野戰部隊,随便拉個連隊來也不至于這麽拉垮。
雖然如此,但憑借着之前各個環節極其優異的表現,猛虎旅代表隊的分數還是位居榜首,和情偵旅的13分隊同分。
隻不過,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既然是軍隊比賽,就不存在什麽并列第一的情況。
哪怕是同分,也得根據實際任務完成情況做出最後判斷——誰輸?誰赢?
擺在所有人面前的難題就是這一道,大家按照規則扣完分後,發現傻眼了。
如果這個科目兩隊同分,意味着到最後總分兩人還是同分。
兩個冠軍?
當然不行!
一名裁判員聽了後皺着眉頭說:“我表示反對意見。”
組長目光轉向那名持反對意見的裁判員,問他:“說說你的理由。”
“衆所周知,無人機是協助地面部隊的利器,包括搜集情報、引導炮兵部隊攻擊,甚至可以自行攻擊。猛虎旅的代表隊完成了所有的攻擊和偵察任務,僅僅在接力飛行上因爲體能問題導緻沒能及時架設好中繼發射器,最終導緻無人機失鎖,我想說的是,我們比的是無人機專業,當然要看攻擊和偵察任務完成度,而不是看無人機是否最後返航失控,在戰場上,無人機意外損失和被擊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是嗎?”
他的話,似乎理由充分。
其他個别裁判聽了也微微點頭,似乎有了共鳴。
“話不能這麽說。”
還沒等組長繼續開口引入下一步話題,已經有另外一名裁判官發言了。
“無人機失鎖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絕對不能輕描淡寫就能說過去的,雖然都有自動返航系統,但是失鎖的無人機基本上處于無人控制狀态,極易被發現和擊落,如果被擊落,誰保證自毀系統能順利啓動,誰能保證裏頭的機密不被别人破解?漏報或者錯報一個目标點我反而覺得很正常,誰敢保證在戰場上能百分百準确發現敵方每一個目标?何況那個設置在懸崖之下的敵指揮所本來就是一個極高難度的科目,13隊不是沒發現,是沒法進行精準标定而已,知道指揮所在那裏,大不了不使用精确炸彈,而使用大規模覆蓋,同樣能起到打擊效果。”
“你那是理想化的想法,誰保證沒有精确坐标,進行覆蓋就能摧毀敵指揮所?精确指揮所洞口的坐标,直接使用巡航導彈攻擊内部,這才是上上之策。”
“被擊落洩密,那是上上之策嗎?”
“我說的是标定洞口,标定指揮所,你扯什麽擊落?”
“難道不是嗎?失鎖不是這個任務的最後流程裏發生的錯誤?”
“一分爲二嘛!15隊就是那些兵的體能差點,假以時日鍛煉鍛煉,就上去了。”
“上了戰場不行就是不行,還假以時日?你幹脆直接跟對面敵人說今天不舒服,等我倆月我去住個院身體好了回來咱們再打?”
“你這是胡攪蠻纏!”
“你這是不講事實!”
兩個裁判直接隔着桌子掐了起來。
裁判組長一看,對着一旁的副組長露出苦笑,按笑容仿佛在說,看來還是回去讨論吧,在這裏是談不出結果來的。
“好了!停!停!停!”
組長一連喊了三個“停”,帳篷裏這才安靜下來。
“看來要在這裏商量出結果是不可能的,秉着公正、謹慎的原則,我建議推遲宣布結果,今晚裁判組在基地3号會議室裏開個碰頭會,到時候大家講事實,擺道理,好好确定出最後的結果,如果最後達不成共識再進行投票決定。”
說罷,他帶頭起身,一揮手:“撤!”
……
“怎麽了?胃口不好?”
駐地飯堂裏,李正看着坐在對面的齊盛拿着筷子在飯裏撥拉來撥拉去,卻始終沒夾一點飯菜入口,忍不住說道:“人是鐵,飯是鋼,尤其是在高原上,你不吃飯,待會兒又該躺下了。”
齊盛拿着筷子,仿佛沒聽見一樣,依舊在那裏撥拉。
坐在一旁的莫三朝李正丢眼色,暗示齊盛心情不好。
其實這都不用暗示,李正太清楚不過。
今天最後比賽科目裏,在接力環節中出現了問題,派去架設信号中繼器的機務組沒能在15分鍾内到達坡頂,沒能如期架設起發射器,導緻最後無人機失鎖。
這是一個重大失誤。
按說要扣不少分的。
齊盛沒了之前信心滿滿的模樣,回來的路上一直情緒不高。
别說齊盛了,參加比賽的幾個兵,就沒有一個不是垂頭喪氣的。
本來可以拿到第一的,結果一個失誤,現在分數鐵定是要扣的了,扣多少,排第幾,這都要等最後結果。
莫三說:“連長你也别喪氣,現在勝負未分呢,鹿死誰手都說不準。”
完了又神神秘秘說道:“我聽說啊,咱們連的分數其實很高了,咱們就一個接力環節出問題,别的分隊據說有些隻找到六個目标點,并且标定的坐标準确率跟我們完全不是一個級别的,你放心,就算不是第一,咱們第二也是沒問題的。”
“我要的不是第二。”
齊盛忽然放下了筷子。
莫三見狀,馬上閉嘴不說話了。
在他看來,齊盛太心高氣傲。
在自己看來,第二已經非常不錯了。
全軍比賽啊!
多少個單位參加啊!
亞軍,很丢人嗎?
莫三覺得自己能在轉業看到連隊争取到這種等級的榮譽,内心其實是非常高興的。
他不明白齊盛爲什麽糾結于第一或者第二。
第二的獎杯拿回去不也能放在榮譽室裏嗎?
搞不好能挂上個大合照之類,自己也在裏頭,就算将來轉業了,想起榮譽室裏照片中的自己,美滋滋一輩子做夢都會笑。
“13隊的成績怎樣?”
齊盛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李正和莫三面面相觑。
片刻後莫三說:“聽說……還不錯,不過好像也有個科目沒搞完,沒搞好那種,就是那個引導環節。”
說到這裏,他朝齊盛豎了豎大拇指:“連長同志,作爲連隊的政治指導員我得表揚你,引導環節是整個科目裏難度最高的,而能完成這個環節的,所有代表隊裏隻有我們連的分隊,這說明你的專業水準是最高的,這是你的功勞,我不搶功。”
齊盛愣愣地看着面前一直誇贊自己的莫三。
忽然,他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李正,看了許久。
李正注意到了齊盛的動作,擡頭問題:“連長,你老看着我幹嘛,我又不是你媳婦。”
這話倒是真把齊盛逗得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不過齊盛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他說:“副連長,對不起。”
李正停住筷子,問他:“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齊盛說:“我之前的态度……不是……”
他搓了搓手,似乎在組織語言。
臨了,才道:“體能不是我說的那麽一無是處的……”
李正怔住了,好一會兒才說:“你想學啊?我教你啊。”
一旁的莫三聞言,差點連嘴裏的飯也噴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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