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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嘗試。”
“一個嘗試?”
安提哥努斯皺起了眉,祂們之間并沒有語言不通、交流障礙,因爲源堡似乎已經将語言翻譯成了彼此最爲熟悉的類型。而祂本身作爲一頭野獸性格已經較爲直爽,但仍然會在非凡特性的影響下成爲頂級謎語人,如今面對這個說着完全意味不明的話語的神秘人,祂已經确信對方就是“詭秘之主”。
祂竟然已經複蘇……不是在我的身上,而是在……
祂的視線稍微從克萊恩的身上偏離了一下,在周圍短暫地掃視一圈,暗暗地感到心驚。
彌漫的灰霧映入祂的眼眸,朦胧、模糊、無邊無際。而這片無垠的灰霧的中央,呈現除了神殿或者宮廷的摸樣,巨大的石柱撐起一片廣闊的空間,頂端深入霧氣,圍繞着這座花紋樣式古樸的青銅長桌——安提哥努斯沒見過這種設計,雖然沒有任何信息蘊含其中,但盯着花紋看久了,還是會發暈。
灰霧如水流淌,高處的空中點綴着一顆顆深紅色的“星辰”。
它們有的很大,有的渺小,有的藏于深處,有的浮在表面。
安提哥努斯有些發愣地看着這些紅色的星辰,能夠感受到它們對應着一個個不同的靈體和事物,這讓祂不禁心情複雜,甚至産生了難言的挫敗感,甚至都被氣得有點想笑——原來這世界上有許多物品都和“源堡”有關聯,但隻有在源堡之上才能發現這些有關聯的物品。
不然祂們這些天使之王也難以發現端倪!
這是何等的可惡!
安提哥努斯的嘴角扯了扯,終究是沒笑出來。祂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如果沒有猜錯,祂剛才也是通過這種方式上來的。
這裏毫無疑問就是“源堡”——就是祂,阿蒙和伯特利苦苦尋找數千年不知所蹤的“源堡”!
而祂和源堡的聯系自然就是在祂身上蘇醒的“詭秘之主”的意志,但當祂來到了源堡之後,面對真正的“詭秘之主”,祂身上蘇醒的那些自然就消失不見了。
“詭秘之主”直接在源堡内部蘇醒?是祂蘇醒了,還是源質重新覺醒了意志?
安提哥努斯心裏有不少話想說,但面對這位序列頂端的存在,祂還是選擇了緘口不言。
不過克萊恩也不打算給祂太多沉默的機會,在對方下意識地反問出聲之後,隔了幾秒,克萊恩便模仿着福生玄黃天尊的語氣,微微地笑着說道:
“我想,你應該知道你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說話間,克萊恩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最開始,重新成爲了在灰霧上面對阿爾傑和奧黛麗不知所措卻不能露怯的周明瑞。
但時過境遷,他現在是天使,是未來的詭秘之主——他随時可以自稱祂,并且成爲祂。
現在,在源堡之上,他完全沒必要對“半個愚者”警惕,他反而更應該利用對方現在畏懼緊張的心理,從容不迫地發揮自己的優勢。畢竟源堡已經算是他的主場,他可以做任何事,可以幫助,可以施舍,可以折磨對方,也可以什麽都不做地看祂死去,不需要經過安提哥努斯的同意。
——但他還是選擇了和對方對話。
就像請福根之犬們爲自己搜集九種靈界特産一樣,雖然對他的晉升和未來來說沒什麽意義,但至少表現了克萊恩·莫雷蒂自己的意志。
這就夠了。
安提哥努斯緩緩地把頭轉了過來,祂的高度和坐在上首的“詭秘之主”差不多,因此視線基本平齊,祂不用思考自己要不要低頭或者仰視。聽到這句話,“半個愚者”露出一個笑容,問道:
“除了我的特性和唯一性,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不過我也有問題,我能夠将特性聚合過來,你應該也可以,你爲什麽要費力氣把我帶來?”
說話間,安提哥努斯想到了什麽——阿蒙推着單片眼鏡說“有趣,有趣”的回憶浮現在祂的腦海中,這家夥的形象一出現,安提哥努斯立刻就想到了“詭秘之主”說不定也有着和“時天使”一樣的糟糕個性——祂看着“詭秘之主”的眼神頓時有些變化了,一個不好的想法出現在祂的心裏。
“這肯定不可能是臨終關懷吧……難道,詭秘之主也有着欣賞食物掙紮死亡的愛好?阿蒙那家夥,雖然對待敵人這麽做無可厚非,但實在是讓人欣賞不來的餐桌禮儀。”
“嘁……真是糟糕的趣味,還不如直接把我吊起來。”
祂腹诽了幾句,繼續一言不發。
現在這種情況下,祂除了安安靜靜地聽候發落似乎也沒什麽别的選項,除非祂想要死得痛快點,努力激怒詭秘之主争取讓對方奪走自己的生命,但安提哥努斯想了想自己的“秘偶化”,阿蒙的“寄生”和伯特利的“封印放逐”——這些足以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非凡能力讓祂覺得詭秘之主肯定不可能是會在生氣的情況下幹脆地動手殺人的個性,說不定到時候還會經曆更狠的折磨。
但祂都已經到這一步了,已經成爲了餐前甜點,死得輕松還是折磨又有什麽區别嗎……?
克萊恩看着默不作聲并且在狠狠地思考的安提哥努斯,醞釀了一下情緒之後,回答了祂。
“是的。”
“除此之外,你沒有别的價值。”
這句話說完,克萊恩自己都覺得自己太欠揍了,有種能一口氣喝兩瓶“挑釁者”魔藥的美。
但不得不說,這樣的說話風格才最符合大家對“詭秘之主”的印象——但是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這位源質化身已經被公認爲是一個性格糟糕,很懂人心,喜愛折磨,戲耍和惹怒他人,最喜歡說話不說完,綜合起來宛如阿蒙PROMAX的存在了?
大概是外神的集體厭棄,知識之妖對他的超低要求,和這三條途徑的高序列的性格表現吧……
以阿蒙那個天生的性格做參考,還有“詭法師”,“秘偶大師”,“欺詐師”,“偷盜者”……等等等等的魔藥名稱來看,福生玄黃天尊根本不可能良善,隻會更加地惡劣恐怖!
……安提哥努斯發出一聲稍微粗重的呼吸,手背上剛平複下去的青筋又重新炸起。
對于一個掙紮着奮鬥至今,甚至爲了力量孤注一擲地成爲“半個愚者”的人來說,這樣的評價實在是奇恥大辱,蔑視祂的人格,将祂當做純粹的非凡特性容器。因此在聽清對方的話語的的一瞬間祂就被這句話激怒了,簡直有種拍案而起主動向詭秘之主發起進攻争取直接被對方殺死的沖動。
“不過,我也學會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在你來到這裏之前,我持續開展着一個會議,召集一些非凡者來到這裏,讓他們進行交易,或者想辦法從我這裏獲取什麽。”
“在蘇醒的最初,我随意地選擇了兩個人類,想要獲取他們的記憶,了解現在的情況。而其中一個大膽的人類卻對我說:‘您不覺得聚會的形式很有意思嗎?雖然您的力量超越了我們的想象,但世界上總有您不了解不擅長的領域……我也有着獨屬于自己的經驗、見識、渠道和資源,我和她也許能在未來某些時候,幫您完成不方便自己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
克萊恩回味着最塔羅會的最開始,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對阿爾傑,也對當時的他:
“人在無知的情況下總是如此大膽。”
大膽到在一個身份不明的高位者,和一個陌生人面前暢談成爲非凡者的理想;
大膽到用這樣直白的話語請求高位者爲他開啓一個‘聚會’;
以及,大膽到敢于使用“愚者”這個稱呼。
安提哥努斯愣了一下,腦子裏不合時宜地閃過了那傳說中的“救贖薔薇”。
作爲一個在第三紀時因爲黑夜女神的緣故被迫和姐姐掙紮逃命,幾乎整個紀元都躲在北大陸山裏的鄉下天使,安提哥努斯當然沒有被邀請參加那次盛宴的機會,但這不妨礙祂了解其中的内幕,以及在北大陸的頂級觀衆席上親眼目睹太陽墜落後驚世駭俗的慘狀。
想到這裏,祂不得不佩服“烏黯魔狼”科塔爾,雖然對方膽小又善于逃跑,還有點牆頭草,但祂敢待在鳥不拉屎的神棄之地一呆就是成百上千年,安提哥努斯自己可不敢。
不過,當初的“救贖薔薇”是遠古太陽神爲了自殺而聚集的,必然都是神靈和接近神靈的強者,但是從自己和自己相鄰的那兩條途徑的特性來看,包括剛才“詭秘之主”自己談論起會議時玩笑般的口吻,安提哥努斯都不覺得這個會議本身具有多高的含金量。
應該都不是強者,因爲天使級别的強者就會意識到這裏是什麽地方。
但應該也不會太弱,因爲弱者并不值得玩弄,即便是阿蒙分身,也不會戲耍對付半神之下的存在,那純粹是浪費時間。
所以,最“好玩”的應該是那些處于中序列,在半神左右,對神秘世界略有了解又對高層一無所知的非凡者,玩弄這些自以爲知道很多,很有資曆和能力的人,才是最有趣的。
“他們确實幫了我很多,所以我對人類的‘等價交換’的小遊戲越發有興趣,他們也因此獲利,并且都很敬重我。”
“從我蘇醒至今,會議已經開啓了數百次。”
“大家各取所需,期待着每周會議的到來。”
當克萊恩回憶着塔羅會成員們的話語和第一次到來時緊張拘謹的摸樣的時候,安提哥努斯已經在心裏笑出了聲,并且爲這些可憐的小玩具們默哀了——祂可不認爲詭秘之主會認真地玩這個等價交換的小遊戲,這世上又哪裏有一個“等價”的标準呢?更何況這是對舊日的化身,即便對方隻是随口說幾句話,給一個爛大街的知識,那些得到了情報的小家夥們估計把靈魂賣了也都還不起。
再說了,詭秘之主能有什麽需要的?
如果祂一直不提條件卻放出情報,甚至隻是提供這個場地,那這些交易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成爲了祂單方面的施舍,一個按照祂的喜好存在的遊戲盤。
“你會把你的特性和唯一性交給我。”
克萊恩慢條斯理地說,同時和安提哥努斯的視線相對。
對方看不見自己的眼睛,卻也模糊找對了位置,凝視着面部的灰霧,做出了在和他對視的樣子。
安提哥努斯笑笑:“是的,我别無選擇。”
“但你現在出現在了這裏,意味着我也會給你一個等價交換的機會。”
克萊恩簡短的答案很快消逝于恢弘的神殿和彌漫的霧氣内,但在安提哥努斯的心中卻掀起了一場不小的風暴,這句話卻長久回蕩,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等價交換……”
聽到這句話,安提哥努斯沉默了許久——不算太長,但對祂來說,已經很久了。
半晌之後,“半個愚者”緩緩松開了拳頭,長長地歎了口氣,再一次擡頭注視着灰霧的人影:
“我該怎麽稱呼您?”
克萊恩感覺眼前的一幕越發熟悉,因爲不止有一個人這樣詢問過他。而在聽到這句話之後,他放在青銅長桌上的手指輕輕敲動了兩下。随即他往後一靠,收回右手,十指交叉着抵于下巴,微笑看着安提哥努斯道:
“你可以稱呼我……”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語氣輕和而平淡地開口:
“愚者。”
“半個愚者”聞言,抿了抿嘴,又是什麽話都沒說出來。狼在源堡中,不得不低頭。
克萊恩有些心虛地想要移開視線,他也覺得自己今天爲了穩定人設、給之前的所作所爲打補丁的行爲也足夠了,還順便把安提哥努斯氣了一次又一次——對方的星靈體之前爬滿憤怒的紅色,像個人形的大紅燈籠的樣子克萊恩還曆曆在目。
安提哥努斯比起剛才,交流變得稍微主動了一些,祂直截了當地問道:
“我的靈魂價值多少?我的非凡特性和唯一性又價值多少?”
“如果我想讓巴德海爾去死,我還應該付出什麽?”
說完這句話,祂又很有自知之明地補上了一句:
“别的更多的東西我也拿不出來了,我的家族本應有無數的寶藏,但在我沉睡的這上千年裏,他們應該已經被阿曼妮西斯挨個拔除了。即便你還想要更多,我也沒有可以給你的了。”
末了,安提哥努斯抿了下嘴,忽然問道:
“我的後裔,還有活着的嗎?”
“亞伯拉罕家族還隐秘地流傳着,那我的後裔們呢?他們知道自己的血脈源頭嗎?他們還記得自己最初的姓氏嗎?”
克萊恩并未回答,也并沒有讓安提哥努斯在源堡上作占蔔,他隻是平靜地說道:
“黑夜教會曾用‘安提哥努斯木偶’來尋找你的後裔。”
安提哥努斯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重新歸于沉寂。
“即便還有,也早就忘記了他們的身份,他們的先祖,他們的家族的驕傲……那就已經不再是我的後裔,就讓他們這樣無知覺地活下去吧。”
克萊恩沒有接這句話,他把問題拉回到了最開始:
“是活着的你價值更高,還是死了的你價值更高,是一件需要觀察的事情。”
“除此之外,勉強夠了。”
“你需要下屬?你需要侍從?”考慮到詭秘之主不可能需要錨,也大概率不可能建造教堂,“占蔔家”途徑的安提哥努斯立刻就想到了序列一魔藥。祂倒也不意外,隻是平靜地搖了搖頭,“如果你想要侍從,你可以選伯特利,祂有教養又有品味。雖然我沒什麽人類審美,但我也知道祂的形象很好,而我已經沒有活着的興趣了,你可以把我做成秘偶。”
克萊恩有些意外了:
“你不想活着?”
他沒想着要對方的命,但卻沒想到對方自己不要命了。
甚至三番五次地舉薦伯特利……
安提哥努斯再一次搖了搖頭:“如果你需要侍從,你可以讓伯特利來擔任。”
“我隻想死去,然後成爲曆史的一部分,到曆史迷霧中和我的姐姐,兄弟和父親重逢。”
“雖然我一直沉睡在霍納奇斯,但我已經離開那裏太久了。我渴望死去,渴望沉睡,渴望回家,哪怕隻是再看祂們最後一眼。”
克萊恩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随後,他就重新端起詭秘之主的架子,帶着輕飄飄的笑意說道:
“好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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