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牌桌上的不愉快
牌友蔣太太迎上前來,強裝笑臉,眼睛卻死死地盯着雲雪媚那半攙半挽地搭在盧夫人胳膊上的那隻手,道:“這是哪家的小娘子,生得這般好模樣!夫人,這想來是您的親戚?”
“不是。是我最近認識的朋友!這不是上元節麽,帶她出來松快松快。”盧氏拍了拍胳膊上雲雪媚的手,示意她别緊張。“圍在這裏做什麽?你們回自己桌上吧,别圍着我。”
盧氏跟她們客套地寒暄了幾句,就拉着雲雪媚走向了她們定好的牌桌。
春茗樓二樓是一圈圍欄做的露台,每張之間有屏風和盆栽做隔斷。正對着一樓舞台的方向延伸出了一個半圓形的外拓,以兩架花鳥彩畫單牒立屏相圍。這裏的這張牌桌視野最好,别的桌子也看不到這裏,相對而言隐私性也是最好的。
四人在桌邊坐下,立刻就有侍女端上來茶水茶點和一個放着牌具的托盤。熱氣騰騰的煎茶芬芳馥郁,七八種香料烹好的茶水非常濃酽,反正是一點都不解渴。
葉子牌是現代麻将的祖宗。與麻将中的萬子牌、筒子牌、索子牌一樣,葉子牌中也有文錢、百子、萬貫、十萬貫。牌面上除了标注的字以外,畫着精美的花鳥蟲魚。此外還有一顆玲珑骨制骰子,用來搖莊家。
“盧姐姐,您什麽時候認識了這樣好看的妹妹,也不跟我們說一聲!這麽神仙似的妹妹我們今兒才見!這位娘子您姓什麽呀?哦,我姓何,既然盧姐姐把你領到咱們牌桌上,那咱也是自己人了,你叫我何姐姐就行啦,用不着那麽生疏!”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富态的太太,說話時還正用銀簽子紮了果碟子裏的蜜餞往自己嘴裏送。白胖的大手上戴着兩個鑲寶的戒子,指甲也用鳳仙花染得通紅。一張臉拿水粉抹得慘白。
她放在雲雪媚身上的眼神藏不住地羨慕,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呢!
“來來來,我給伱介紹一下。這位是蔣太太,是池郎君的妻子。今日上元節街上的那些燈架子都是他們家出錢搭的,在縣城外頭有幾十頃地呢,是咱們縣裏數一數二的闊财主!”盧氏熱情地指了指另外一個鄉紳太太,便是剛才迎上前的那一位了。
雲雪媚隻略微颔首以代行禮:“兩位太太好。我姓雲。“
“那我們也不跟你客套了,以後就喊你雲妹子吧!你今兒也是跟着家裏郎君來的嗎?”幾人一邊洗牌一邊唠嗑。
“雲妹妹真好看啊,我們可都比不上!這一看就是富貴人家才能養出來的好樣貌!瞧瞧人家通身的氣派,啧啧。”
“不是。”雲雪媚非常坦然。“兩位姐姐說笑了。我守寡好些時候了,哪裏來的郎君?如今也不過是跟我女兒一起在城南開着一家小食肆,糊口罷了!”
芸豆說過,若有人問起來,盡管按照眼下的情況照實了說。她們能和縣令夫人結識交好,她們憑的可是自己的本事!若有瞧不起的,那是别人自己心眼小,跟她倆無關!
“妹妹可是謙虛了!”兩個富太太顯然不肯信雲雪媚的話,還以爲她是自謙的推辭。
“就是就是,雲妹子說笑了。您這一身料子看起來就不是凡品,那些開食肆的泥腿子哪穿得起綢子?還有你這個頭面,多翠的玉啊!”
“真沒說笑。我家确實不算富裕,這些料子還是縣令夫人賞的!若不是盧姐姐,我們還隻能穿得起麻布呢!”雲雪媚一邊寒暄,一邊認認真真地揭牌。
盧氏聽了卻有些疑惑。這料子是自己賞給她的嗎?
上次賞料子好像還是過年的時候,那會兒自己也沒親自去庫房挑,隻是讓胡媽媽帶着小丫鬟随便去庫房挑了幾批不錯看的料子賞人,她并未過目。她也不清楚當時賞了什麽顔色出去。
想來應該是胡媽媽的手筆,隻是她有些困惑,自家庫房裏還有這麽好看的織物不成?她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唔,不過芸丫頭的繡技她是知道的,也許料子賞下去後那丫頭又自己動手改過。
雲雪媚腦袋上的頭面她倒是有印象。這套翠玉頭面是當初她出嫁時嫡長姐送給她添妝的,非常挑人,帶過來之後她從來沒戴過。
想到這裏,盧氏并未起疑,隻是一邊揭牌一邊贊歎道:“别說,我家裏壓着的料子我也沒空穿,賞給雲妹妹倒是正合适。你們看這藍色多好看啊,擱我身上肯定穿不出這等仙氣。雲妹妹,你家的生意還好吧?最近賣野豬的多,芸丫頭要是能趕上這趟,能賺好一筆錢呢。”
“她做生意一直有一套的,這些日子确實忙了些。”雲雪媚看了看手裏的牌,眼皮跳了跳。好手氣啊,這一次揭的牌很容易就能做出得分最高的花色。
盧氏這幾句話倒是坐實了雲雪媚這一身都是盧氏賞的,家裏做的也确實是些小生意。
兩位富太太臉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方才盧夫人說這是她的朋友,她們還當是什麽跟範陽盧氏沾親帶故的親戚,或是跟她們一樣,身家地位厚實得足夠令盧氏睜眼相看,才有意跟這女子套套近乎。
沒想到還真是小門小戶的商人啊?
士農工商四個階級,盧夫人是高貴的“士族”,這兩個鄉紳太太怎麽說也是僅次于士的農,家裏幾十頃地,是曲沃縣首屈一指的大地主。
那些個商人怎麽配讓她們以姐妹相稱?若是富甲一方腰纏萬貫的大商賈就罷了,偏僻是這等跟泥腿子沒什麽區别的小商販!
縣令夫人是糊塗了麽,什麽香的臭的都往她們桌子上帶?
更重要的是,縣令夫人從長安過來,眼界高,當初她們花了不少銀錢表忠心才讓這位五姓七望出身的娘子正眼相待,這個小門小戶的泥腿子憑什麽一上來就能跟縣令夫人這麽親密?聽着她還有個女兒!
她們削尖了腦袋地想把自己女兒嫁給孟家,從此讓自己家和當官的沾親帶故,這女人難道想帶着她那上不了台面的商戶女兒橫插一杠?
兩人再次看向雲雪媚時,眼神裏就帶上了幾分輕蔑和譏諷。
蔣太太笑了笑:“盧姐姐,人家家裏生意正忙呢,你倒還拉她過來打牌!她們平日裏哪有空打牌呢?”
何太太默契地一唱一和:“是啊,咱們玩得大,人家小門小戶的做點生意糊口不容易,别到時候讓她輸得精光,那多不好看?”
盧氏豈會聽不出她們的弦外之音?聞言,她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兩個蠢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