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解決之道
趙主簿連忙揣好了鑰匙,來到存放農村戶籍的房間。
整個曲沃縣三千四百六十戶的戶籍都存放在縣衙裏并排的三間後罩房内,城郭内的戶籍僅占一間,農村人口卻占了兩間。
畢竟城郭内地方有限,更多的人是以宗族血統爲維系,住在農村。
趙主簿推開一扇房門,這間房間與尋常廂房差不多大,十分敞亮。一架又一架的書櫃貼着後牆整齊有緻。村落的名字都标注在書櫃靠過道的那一側。趙主簿不費多大的勁兒就從一排櫃子裏找到了白荷村喬家。他遂掏出鑰匙,打開櫃門。
這寫戶籍櫃子平時一般不開,隻有在每三年一次的人口普查時才會打開。故而在開啓櫃門時,一些細微的塵屑随着空氣的流動在空中飛舞起來。
他略翻了翻,果然,喬家确實有個女兒小字名芸,父母俱在,不曾有人來銷戶。
他捧着這本戶籍回到了孟仁甫跟前,雙手遞上:“大人,喏。”
孟縣令接過,徑直翻到了喬松和甄氏兩人處,撫平紙張,盯着畫像與方才離開的喬芸相貌做對比。
“……還真挺像的……”孟仁甫倒吸了一口氣。
眉眼,鼻子,嘴,哪裏都像啊!
原本他還挺想替喬芸開脫,也算是報恩。然而這一對比,讓孟仁甫直接哽住了。人家親爹親娘往那裏一杵,是個人長了眼睛都能看出來這是親生的,這讓他如何替喬小娘子分辯啊?
趙主簿見孟仁甫久久不曾言語,遂小心翼翼地出聲詢問:“大人……”
孟仁甫頗爲頭疼地捏了捏鼻梁。
趙主簿見狀,咧開嘴笑了:“大人,依屬下之見,這件事并不難辦。”
“哦?”孟仁甫挑了挑眉,“你說。”
“先帝在的時候曾在《軒唐律令》裏添補慈幼令:凡所棄子者,若子養于他人,則改姓易籍,須由州府縣衙以章許之。”趙主簿笑得意味深長。
“不錯!”
孟仁甫眼睛一亮,高興得直捋自己胡子。
隻要證明了喬芸是被她父母遺棄的不就行了!
這樣的話,喬芸從此就是跟他人姓、入别人家的宗廟,跟親生父母家的香火再無關系。
如果被遺棄的孩子長大後願意認回親生父母,奉養兩對雙親,倒也罷了,這樣雖會受到孝道的褒獎,但并不受官府所護。若孩子和養父母都不願意認回本親,那親父母說破天來也沒用。這是白紙黑字寫進律法裏的!
他在這小廳裏踱來踱去,随後吩咐道:“去,找兩個不良人,讓他們去白荷村裏跟鄉親們打聽打聽,這一家子原來對喬小娘子如何,别驚動了他們家人。哦對了,聽聞唐不良跟那喬小娘子相熟,你就找他去。”
“是。”趙主簿領了命下去了。
在衙門裏吃過午飯,有半個時辰的午休時間。反正家就在縣衙後頭,孟仁甫決定回去看看。
先回去見了見自己的妻子盧氏,盧氏和雲雪媚兩人坐在廊下,拉了兩個丫鬟來打葉子牌。
“喲,你又跟人家打葉子牌。”孟仁甫湊過去笑道,“荃娘伱又打不過人家,何必呢?”
盧夫人嬌嗔地瞪了他一眼:“我就隻能輸錢不成?我這是讓雲妹子教我打牌呢!你等着,回頭再跟那些員外太太打牌的時候看我不赢來幾吊錢。”
丫鬟霜降抿嘴笑道:“夫人牌技進步飛快,可惜就是摸不着好牌。”
“不過是我一時運道不好罷了,遲早做出好番型來讓你開開眼。就你長了張嘴,說得好像我多黴似的!”盧氏假意啐了她一口。
幾個女人紛紛笑了起來。
“你們玩,我去看看卿卿。”
盧氏一邊揭牌一邊道:“去吧,看看兩個孩子在幹嘛,别讓卿卿又帶着芸丫頭搗亂。”
孟仁甫又去了孟韶卿的院子,卿卿正和喬芸窩在炕上和喬芸一起繡花。兩個小娘子幾乎額頭抵着額頭,捧着比她倆臉還大的繡繃,兩人各自捏着一根針同時繡着絹子上的荷葉蓮花。
午後的陽光被窗棂畫出了形狀,落在女孩子軟乎乎的發頂,讓人看得心都化了。
孟仁甫沒出聲,也制止了丫鬟,站在她們倆跟前好一會兒,孟韶卿才發現旁邊有個人。
她笑道:“阿爹!阿爹你來也不說一聲!”
孟仁甫坐在了兩人對面,笑着說:“難得呀,今年之前我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你捏幾回針,如今居然都能繡這麽好看的花兒了,你比你阿兄長進得多!”
“你一來就埋汰我!”孟韶卿不依了。
“哈哈哈。”孟仁甫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水抿了一口,看向喬芸,道,“你上午受了驚吓,這會兒好些了麽?”
喬芸點點頭,淺笑道:“沒什麽大礙的。不過我覺得她們不像我親奶和親姑。”
“發生了什麽?”孟韶卿眨着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在兩人身上來回遊移。
“哦。”喬芸一邊放下了手中的針線,一邊道,“白天去趕集的時候,遇到了兩個自稱是我奶奶和姑姑的人,我不認識她們,她們卻非得說我是白荷村喬家的大丫,要拉我回去,又哭又嚎的,把整條街都給堵了,還好有不良人幫忙解了圍。”
孟韶卿眨了眨眼睛,更不解了。
阿芸姐姐你鬧哪一出呀?之前不是還告訴過自己她奶奶和姑姑如何可惡,如何差點把她害死嗎?
哦——
孟韶卿恍然大悟。
一定是阿芸姐姐想跟那家人撇清關系!她說不認識是她自己的計謀!
那卿卿必然不能壞了阿芸姐姐的大計!
孟韶卿做出一副迷茫的神色來:“白荷村……喬家?哎呀,解姨母好像跟我說過,她來曲沃的時候曾在那喬家借宿!她聽村裏的人說了不少那家的閑話呢。”
喬芸驚呼這丫頭真上道!
遂配合地做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來:“别人都是怎麽說他們家的?”
孟仁甫也來了精神,身子前傾,追問女兒:“是呀,你解姨母告訴你了啥?”
“那喬家大房可慘了,喬家老太太是續弦,喬大郎不是她生的,又是種地又是打獵任勞任怨地養活全家,可被熊咬傷的時候那喬家老太卻吝惜錢财,不肯請大夫治,生生讓那大郎君流血流死!”孟韶卿一邊說一邊搖頭砸嘴,像是在說什麽極盡惋惜的事情一樣。
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咽了口唾沫,又繼續痛心疾首地道:“那大郎的娘子也慘,原本肚子裏懷着孩子呢,讓老婆子給磋磨沒了,添了一身的病,那老婆子還是不肯花錢,那娘子卧病在床的時候聽見自己夫君沒了,悲痛過度也跟着去了。解姨母走遍軒唐,見多識廣的人,聽了這事都駭得不行,連夜跑了,甯願找個茅草屋子家裏借宿,也不想再住喬家的磚瓦房了。”
孟韶卿說完,因爲大腦缺氧,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氣。反正解玉檀已經走了,阿爹也沒法找她求證。她飛快地看了一眼喬芸,眼裏盡是得意和邀功的神色。
喬芸都想給她鼓掌了!
她趕緊端起桌上的茶杯遞到卿卿手裏:“你快喝點水潤潤,誰也沒拿刀抵着你,這麽一大串話,你分幾茬子說不好嗎?看看你嗓子都啞了。”
孟仁甫聽傻了。
他治下還有這麽慘無人道的事,他竟然不知道?!
繼母害死原配之子,這罪都夠上絞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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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