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剛到地方,還沒停穩,慕容淺就開車門沖了下來。
常新路住着的,都是些在溫飽線上徘徊的人家,今日路口少見的停了好幾輛車,她一眼認出了魏然平時開的車,還有一輛似瑪麗亞醫院蘇安院長的車,另外還有幾輛,她都不認識。
等她跑到院裏,顧雲瀾的車也赫然停在院裏。
她心裏幾乎已經斷定,急促地拍門喊門,等待的時間漫長煎熬,哪怕她拼命想敲開這門,但至此刻,她依舊矛盾地希望這一切或隻是巧合。
許連城停好車,追上來又問她怎麽了,是否要幫忙,她無心搭理。
隻是不停拍着門、喊着開門。
彼時,老張和初九正在後院,平日沒有抽煙習慣的二人這會都端着個煙灰缸,裏面滿是煙頭。
聽到見面傳來的動靜,一動一靜的二人那夾在指間的煙,都吓掉在地上。
初九着急問,“小姐,小姐怎麽會來?”
老張也是意外,搖頭,要去開門,初九攔住他,看着小屋,說這門不能開。
老張不同意,“車就在外面,我就說我是回來取東西的先應付着,再說她拍得那麽急,要是有其他急事呢?”
門終于開了,慕容淺反愣了一下,也就一瞬,不等老張說話,她繞過他徑自沖向後院。
初九躲在後院,看到慕容淺從後門跑出來,徹底慌了神,他迎上來,“小姐你怎麽來了?”
初九在,慕容亭就在,現在連病人,全聚齊了,慕容淺再不想往那面想,可事實已經擺在了她眼前。
她不相,除非親眼看見,她無法相信她的至親至愛,全聯合在一起騙她。
她還是什麽都沒說,繞過初九跑到小屋前,不停拍門弄鎖,喊開門。
初九和老張看她這模樣,料想她是知道了什麽,可事已至此,他們也沒有辦法,隻能勸她,讓她冷靜些不要這樣。
慕容淺不理他們,隻想着怎麽把門打開,可任她做什麽,門依舊紋絲不動。
隻要想到此刻顧雲瀾、慕容亭、魏然三人在裏面做什麽,她全身的每一寸皮膚,每一寸筋骨,心肝脾胃腎,都似炸裂般的難受。
她腦子裏亂糟糟的,什麽都清楚,又什麽都不清楚。
她抓着老張問,問顧雲瀾是不是在裏面,問他在裏面做什麽?
又抓着初九問,質問他怎麽在這裏,怎麽可以在這裏,說他們不能這樣。
在意識到顧雲瀾真的死了的那一瞬,她早沒了一貫的淡定從容,活像個失了神志的瘋婦,推拉着他們一個個問。
她哭得撕心裂肺,朝他們喊,“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你們怎麽可以這麽做,怎麽能由着他胡來。”
初九和老張,包括慕容亭、魏然他們所有人,事先都不知道顧雲瀾所說的那個心髒供體是他自己,但他們幫顧雲瀾瞞着慕容淺是事實。
他們是幫兇,這點無以辯解,往嚴重了說,他們這些人甚至是間接殺害顧雲瀾的兇手。
慕容淺此刻的怨、恨、瘋狂,他們都能理解。
慕容淺問過、說過、喊過,她又哭着求老張,“張伯你知道密碼對不對,我求求你,把門打開,我求求你,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老張看她哭得撕心裂肺,滿臉是淚,站都站不穩,看着難受,卻是不能打開這扇門,更不知該如何勸,
他隻能扶着她,讓她不至于脫力倒在地上。
瘦猴隻早上在顧雲瀾離開時,得了一句囑托,對顧雲瀾、魏然他們要做的事是真的毫不知情。
他在城裏找了一圈,直至日落黃昏,才找來常新路。
慕容淺這時正抱腿蜷縮坐在小屋門前,她聲音已經啞了再哭不出聲來,也哭不動了。
她的頭偏着放在膝蓋上,一雙大眼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淚水不時從眼裏流出來,臉上是幹了又濕,濕了又幹。
瘦猴進來看她一個人癡癡坐着,悲痛至極的模樣,直接就炸了,追問老張、初九什麽事,卻是得不到答案。
他也沒什麽能做的,開車出了城,将山腳下院裏的初七、十五接了來。
一貓、一狗像知道什麽似的,靜靜趴在慕容淺左右,也是一動不動。
夜深了,天上零星散落着幾顆星子,卻無人去數。
慕容淺直等聽到門響動,才撐地站起來,隻是蹲得太久,腿腳都麻了,起身這下又猛,犯頭暈讓她差點栽倒在地。
魏然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原躲進屋裏不想打擾她的老張、初九、瘦猴,齊齊沖了出來。
魏然連着做了十幾個小時的手術,身心俱疲,看到慕容淺,睜大的眼裏滿是意外,但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
裏面落後他一步的蘇安院長,從後走出來,神情亦然。
魏然扶着她,示意初九送裏面的蘇安院長和兩個護士先出去,才低聲問慕容淺,“我陪你進去?”
慕容淺的腿還麻着,她微彎着腰,一手撐在腿上,搖了搖頭。
老張張口欲開導幾句,被魏然眼神阻止,他讓老張、瘦猴先回了屋,自己等慕容淺能走穩了,目送她進去,才離開。
這個小房子,慕容淺曾進來過一次,此時關在裏面的貓已經不見了。
她腳上似有千斤重,她知道裏面的人瞞着她,必不想在這時見她,但她必須去見他。
她邁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下地下室。
經過先前無意識的瘋狂,此刻的她無比冷靜,隻是眼神空洞毫無生氣,宛若提線木偶般。
可别看她這個樣子,她知道自己要做什麽,她先在第一間房裏洗了臉,淨了手,有條不紊地穿上防護服、戴上口罩才進去。
第二間房的一側被臨時當作了病房,有個護士坐在病床前,守着正在挂點滴,麻醉尚未過的慕容亭。
她聽到動靜站起來,看到是陌生身影驚訝又意外。
慕容淺隔着中間的透明簾子,靜靜看着躺在窄床上的慕容亭,眼神麻木的沒有任何聲色、悲歡。
這樣的眼神落在陌生人眼裏,有些吓人,護士擔心她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側了側身以備防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