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幻視
冷,這是葉夏最直觀的感受。
他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隻是覺得暈眩,腹中絞痛,胸口又郁結,好像随時能把自己的五髒六腑吐出來。
他感覺自己在旋轉,似乎是掉進一個永遠觸不到底的深淵裏,凜冽的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奪走了他身體裏所有的溫度。
他迷迷糊糊感覺到自己靠着誰,可是又覺得像是一腳踩空,他呢喃了一句,就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說的是什麽,他根本聽不清,隻是覺得這聲音,好熟悉。
可能是被那種狂風吹得多了,他竟然漸漸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正靠在習霜背上,在飛馳,在急速前進。
他以爲他在做夢,思緒又漸漸困頓,然後又什麽都感知不到了。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還在想,爲什麽他老是做夢夢見習霜?
睜開眼睛的時候,他首先看見的是白花花的牆頂,然後強烈的消毒水氣味灌進他的鼻腔,讓他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裏。
他的目光從牆頂移下來,就看到了正緩緩滴落的點滴,他正看着點滴發呆,叼着一包烤玉米的習霜就闖進了他的視線。
習霜一邊啃着玉米一邊看手機,慢條斯理地從門口進來,壓根沒看見葉夏醒了。
她走到床尾坐下,正被一條微博吸引着眼球,一邊吃一邊發笑。
葉夏也一動不動,定定地看着床尾的習霜,不知道是不是醫院的燈光自帶濾鏡,葉夏突然覺得,習霜好漂亮。
是那種讓他的心髒不自覺地跳動起來的漂亮。
他移不開目光,直到被習霜的目光撞上,他才瞳孔顫動了一下,避開了視線。
“醒了,感覺怎麽樣?”習霜倒是完全沒感覺到微妙,依舊啃着自己的玉米。
“好……好多了。”葉夏開口發現聲音嘶啞,喉嚨裏燒得疼。
習霜看了看針水的容量,說:“還有一瓶,打完就能走了。”
“我想喝水。”葉夏輕聲說。
習霜把玉米放一邊,走過去把他扶起來靠着床頭,又擰開礦泉水遞到他手裏。
葉夏剛想伸手接,習霜又把礦泉水收了回去,說:“不能喝涼的。”
說完她重新把礦泉水蓋上,跑去飲水機旁邊接了杯熱水給他。
葉夏接過熱水,擡眼看向習霜,習霜又好整以暇地拿起玉米接着啃,聲音含糊地問:“你怎麽搞成這樣的?”
葉夏端着熱水,感受着紙杯裏傳來的溫度,想起自己和蔺月繁的作死行爲。
蔺月繁買來的凍品着實有些多,兩人把冰箱裏多餘的東西都騰出來了,費了好大力氣才塞進去一部分。
剩下幾樣實在放不進去,蔺月繁就提議幹脆做成熟食吃了。
其實兩人吃過晚飯了,但是胃裏的容量就像海綿裏的水,擠一擠總是會有的。
不要浪費東西是個好美德,可問題是這兩人對自己的廚藝竟然還挺自信,在廚房裏揮斥方遒,豪情萬丈,做出一份黑暗料理。
然後他們自己還吃掉了,不得不說是真難吃,葉夏第一次知道自己做的東西這麽難以下咽。
吃完之後葉夏老是覺得心口發悶,他一個勁地喝水,結果越來越難受,頭疼,腹中絞痛開始一齊襲來。
然後就是折磨人的上吐下瀉,葉夏被折騰得差點背過氣去,再後來蔺月繁照顧着他,說讓他在被子裏悶一身汗,沒準就好了。
他就閉着眼睛昏睡,睡着睡着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睜開眼睛,就是在醫院裏了。
“醫生說你水土不服,又食物中毒,好在是輕微的。”習霜歎了口氣,說。
葉夏絕望地閉了一下眼睛,終于意識到自己的生活自理能力,爲零。
“那蔺月繁怎麽沒事呢?我們吃的都是同一樣東西啊。”葉夏由衷地問。
習霜聳聳肩,沒有說出那個“因爲你是倒黴蛋”的實情。
人和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況且葉夏是個頭頂烏雲的人,分外能得到老天的“眷顧”。
“吃東西嗎?我看伱都吐得差不多了,我去給你買份粥?”習霜已經啃完了自己的玉米,說。
葉夏搖搖頭,看向習霜,看見她嘴角還沾着一顆玉米粒,偷偷抿了一下唇。
“那我去外面椅子上躺一會兒,我好困呐。”習霜說着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點滴完了你自己按按鈕呼叫啊。”
葉夏“嗯”了一聲,目送着習霜走出了病房。
他看看自己躺的病床,想着說讓習霜過來躺一會兒,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們關系還沒親密到這種程度,躺一張床上,那不是耍流氓嗎。
這間病房裏有三個床位,另外兩個病人睡得正香,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葉夏喝完了水,就靠在床頭發呆,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沒摸到手機,應該是落在基地裏了。
葉夏就這麽在床頭幹坐了半個小時,吊瓶裏的針水完了,他按了按鈕,護士來給他換了最後一瓶針水,最小的,估計也就半小時能吊完。
這打針水有個非常緻命的問題就是,容易尿急。葉夏活動了一下身體,想着應該能自己下去上廁所,結果他渾身無力,根本起來不來。
而且這次的小瓶針水特别涼,進入血液的時候,手背微微刺痛。
他隻能無奈地又靠回床上,盯着吊瓶希望它快點輸完。
好巧不巧這時候習霜揉着臉進來了,先是看了看他的吊瓶,繼而就坐在床尾,拿出手機開始玩遊戲。
葉夏一臉欲言又止,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在床上焦躁地動了幾下,引起了習霜的注意。
習霜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到葉夏臉上,問:“你怎麽了?”
“我……”葉夏隻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老臉一紅,堪堪低下了頭。
習霜的眼珠轉了轉,看着葉夏那别扭的樣子,突然頓悟,問:“你要上廁所?”
卧槽,葉夏在心裏默默地罵了一句,爲什麽他覺得好尴尬,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是人有三急啊,有些事情忍不了就是忍不了啊,不是毅力不毅力的問題。他隻能輕微地點點頭,都不敢看習霜。
“我沒力氣,起不來。”葉夏小聲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