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無瑕微微颔首，又給自己杯中斟了酒，未曾出言安慰立于不遠處的青年。
一路行來，他已經送走了太多後輩，無需誰去寬慰他，這并非漠視或麻木，而是自走上這條路開始心中便有的覺悟，蔺重陽對此唯有坦然。
正是了解他之性格，所以，夏承凜并未特意飛信将消息告知。
赤發在拂境的清風中蕩起弧度，重瞳中神色一片平靜，天星之運，地形之氣，人世因果，皆倒映在那兩對如日月同天的異色瞳孔中。
一如昔年，蔺重陽看到一個全新的生命，于那并不存在的時刻降世，名曰——
「香還白？素清閱，看來第三世最後一字，若不出意外便是“真”，第四世的名字，乃是自前三世中各取一字，與當年的問奈何差不了太多。」
洞悉一切之人在心中輕歎，并未将天機道破。
問瑾遺，琛奈缺，玦殘何，問奈何。
文淵先生·素清閱；聖靈尊者·香還白……
他有些期待第四世的清香白蓮了，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素還真，在未來，能夠做到何種程度？可惜佛門那邊至今沒有開道者出現。
好友彌陀子在修行方面實在太過懈怠，閉關這麽多年，怎麽感覺在原地踏步？
一念至此，蔺重陽轉身看向西方。
「嗯？」
「定住心猿則悟空，拴住意馬便化龍，戒貪戒色共八戒，戒殺戒嗔是悟淨，身心純淨朝佛祖，心之所在即西天。
意，性，心，識，花開見我，我見菩提。」
西煌佛界之内的景象倒映在重瞳中，僅是簡單看了一眼，蔺重陽便将目光收回。
在不久的将來，佛門也将有開道者出現，若是不出意外，該稱其爲——
唯識宗。
異象散去，蔺重陽神色如常，輕頌詩阙，轉身邁步向不遠處的石桌走去：
“故道新逢春早芽，頗期未來年輪長，留待韶華，且栽且盼；
今沐古陽秋遲葉，缤紛潇灑浩氣揚，參盛冠滿，乘風乘涼。”
空蕩蕩的酒杯被剛回到桌面上，霁無瑕提起酒壺給他又斟了一杯，隻見青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後重新将之剛回到桌面。
…………
時序更替，文淵先生的公祭如期舉行，因爲此事特意前往萬堺朝城者不在少數。
學海無涯有弦知音出面，德風古道則由玉離經作爲代表，秋庭午月·楚君儀代表儒門天下，派遣負責培訓各管理層人事，指導各職之首禮儀與應有氣度與格調的楚君儀前來，可見儒門龍首對此事之重視。
畢竟，儒門天下與楚君儀地位相當者，唯有那位協助疏樓龍宿管理内部的大司馬。
其人名曰——司馬駿業。
不過疏樓龍宿更習慣稱呼他「九逸」，雖是先加入儒門天下後修的儒學，但兩人相交甚笃，其人事必躬親，勤勞盡瘁，絕不怠忽職守，在某位龍首外出的時間内，将儒門天下照顧的萬分完善。
因爲疏樓龍宿人不在苦境，在收到書信後，考慮到司馬駿業走不開，方請楚君儀前往。
江南文、素兩家亦有人前來，由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文熙載帶領，他尊重外孫做出的決定，并未強行要求将人帶回去安葬。
公祭結束後遺體被玉離經帶回德風古道，按照先前商議的結果，會将其送入聖葬骨林。
若素清閱之轉世覺醒宿慧，此事方可再談。
不過，文淵先生的名字，會被刻在德風古道聖地的牆壁之上，萬堺朝城的英烈祠中，同樣給他留有一席之地。
這些年來身亡者不少，這邊關前線，并不會因爲誰離世便停止運轉。
德風古道的衆人也從悲傷中走出。
若在将來見到他之轉世，必要揍他一頓，隻有這樣才解氣，衆人都是這麽想的。
人來人往，是又一次萬堺論衡，内容則從神祇延伸到那虛無缥缈，卻又好像真實存在的天命，可惜到最後也沒能論出結果。
…………
儒門駐地内。
“終歸還是有些不太習慣。”映雲骞輕歎。
話語中的感慨與懷念并未掩飾，往常他們受傷還有素清閱幫忙打點，如今若是再受傷，可就要直面師母了。
雲忘歸回了他一句：“再不習慣也得習慣。”
“可惜，意軒邈尚在閉關修行。”
“等他出關，想見人的話回去聖地祭拜即可。”
“嗯。”
映雲骞難得沒有冷嘲熱諷，意軒邈若知曉素清閱身亡，想來，心中應該也很難過吧。
就在前段時間，忘潇然的夫人晏辰羲被診斷出懷有身孕，而且還是三胞胎，可惜正處于閉關狀态的意軒邈既無法參加友人之公祭，又無法出席侄兒的滿月酒，實乃人生憾事。
但他功成出關後一身修爲必會遠勝從前。
所以，映雲骞覺得，作爲同門，他應該給意軒邈提前找一個對手。
正好學兄因爲清閱身亡情緒稍有低沉，若是他回來的及時，趕上學兄康複，給他們兩人轉移一下注意力也是很好的安排。
昔年意軒邈便與邃無端在一個院子，也就是翠蘿寒那邊養傷，但兩人并未見過面。
彼時的兩人都處于養傷階段，尤其是意軒邈受傷的原因是突破失敗，映雲骞十分擔心，他将邃無端當成磨刀石另行突破。
以邃無端的性格，必然不會答應，但，以意軒邈的性格也不會放棄，映雲骞因此才從中運作。
隻是，在理論上，他們兩人應當進行接觸。
一者唯劍，一者至純。
是相似的道路。
若是意軒邈在出關之後心态膨脹，就讓學兄揍他一頓，這是爲了他好，相信他可以理解，同時也不會心生怨言。
正在與映雲骞交流的雲忘歸，自然不知道，面前之人已經給同窗準備了一肚子壞水。
儒門司衛在寬慰完後輩之後放心離去。
…………
這些年中，萬堺朝城還發生了另一件大事，至少對弓弧名家而言是大事。
具體爲，玄真君準備正式修道，雖然他依舊是弓弧名家首席，并未退出，就算修道也屬于道門散修那一類，但玄淩蒼也有在修習儒學。
兩個消息放在一起足夠讓弓弧名家震動。
其中，照世明燈還要背點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