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至盡頭，人軀難以承載劍意，便會兵解，但兵解後的具體情況未知。
以劍意爲憑依或許能讓元神滞留天地，但即便是太易先天也難以抵擋天地侵蝕，時間一久必會受天地之力沖刷，失我，而回歸天地。
意軒邈隻要再往前一步，便要面臨兵解之危。
因爲劍法自然。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尊駕時聽到的教誨：
「你之理念有可取之處，然而，連大道都有陰陽之分，連天地亦有日夜之别，須知剛過易折。」
「持劍者戰無不勝，是劍利，還是人強？」
「想要達到劍法自然之境，你之心便不能局限于劍，而應該向自然開放，做到納天地萬物于心。
劍出于心，心納萬物，方能使劍發自然，劍法自然。」
修劍便是在修身，修心，劍法自然，則是心納萬物再以之成劍，過程中的負荷無需多言，當年在邊關嘗試突破失敗反而是件好事。
有了經驗後他才能讓自己停在最後那一步前。
雖然經常與映雲骞進行口舌交鋒，但意軒邈對自己的情況，有自知之明。
他的劍太重，心性修爲則要差一些，持劍者戰無不勝，這句話本身便有玄機，劍利是一條路，人強也是一條路，人強劍利也是一條路。
若想真正做到劍法自然，蕭無人那種心性修爲明顯更合适，至少，就目前來說意軒邈放不下。
将生命去蕪存青惟剩一字「劍」。
他做不到。
一直以來，他都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強大的師資力量，讓他能少走彎路，既然放不下那便将它們全部拿起，人強劍利方能天下無敵。
多年修持之後，意軒邈與昔年前來封劍塔的蕭無人相同，在破去前八十座劍陣後，來到頂部。
也是第八十一座劍陣所在。
紫發青年登上塔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根又一根三人環抱的巍然石柱，然後是：
白雲天地爲衾枕，
興來倒卧醉花顔；
一任風月不留痕，
逍遙山水憶秋年。
正是劍痞·憶秋年在此地的留詩，證明其人曾登頂封劍塔，與塔主論劍，同樣登頂的風之痕與蕭無人并未在此留詩。
旋即。
第八十一座劍陣應時而啓。
眼前所見，或是同門，或是友人，或是萍水相逢的劍者，以及，曾蒙受指點的前輩與長輩。
意軒邈劍指運化，劍出自然。
此地劍陣隻能摹仿出本人五成神韻，而且并非本人刻意留招，難度其實不大，像憶秋年這種境界的劍者除非接引劍界，若否，隻靠劍陣臨摹不過徒具其表，有形無神。
心境破綻越大越難力敵。
在破解封劍塔八十一劍陣期間，意軒邈不止在研究陣中招式，還對其運轉原理進行深入研究。
所以他破陣有取巧的成分。
但是，能在窺得破綻同時将之擊潰，這本便是個人能力與劍道造詣的體現，反正當代塔主承認。
“劍法自然·金晨曦！”
轟！
伴随一聲驚爆，劍氣璀璨如金烏奪目，意軒邈盡破封劍塔八十一座劍陣，成爲千年内登頂此地的第四名劍者。
當初與他一同闖陣的劍慮百華·雪皚姬，前些年時偶有感悟，尚在封劍塔坐關。
轟隆隆——！
隻聞晴天霹靂，天降飛雪，封劍塔頂陣局随劍意而變幻，石柱移動開啓全新境界，隻見一道身影自其中踏出，再聞：
“萬山白消千峰綠，高江急峽掣霆蹤；躍過天山長虹舉，回首已是天下空。”
回蕩在塔頂詩聲盡顯暢快之意，現身之人，正是當代封劍塔塔主。
驚天長虹·華天林。
能不暢快嗎？自蕭無人離開他便在等這一日。
尚不待意軒邈出言見禮，華天林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塊劍令，随手丢給了今日登頂之人。
“小子，你不差，這個拿去。”
“敢問前輩……”
意軒邈下意識接下被丢來的劍令，尚不待他把話說完，便被對面之人打斷：
“封劍塔塔主的劍令，自此刻開始，你便是封劍塔塔主，忙這麽多年我總算是能退休了，至于聯系方式以你的情況應當也不需要。”
話語未盡便見華天林身影變得虛幻，化作一捧飛雪消失，風中忽有詩聲傳來，伴随着暢快笑聲。
「凝雪觀雷蹤，負劍踏長虹；且尋千山過，寄心淩巅穹。」
「哈哈哈哈——」
留下意軒邈風中淩亂，就非常難以評價，而且這位前輩到底是多想卸任跑路？這麽多年像這麽不靠譜的人，他隻知道一位。
“……”
沒想到竟然在封劍塔見到第二位了，本來看那本劍譜，他還以爲對方很嚴肅。
結果，登頂個封劍塔直接成爲新任塔主。
就算是意軒邈，都有些，不太能理解，但他看過這位前輩給他的劍譜，提供了不小的幫助，所以他不能一走了之。
在此之前他隻是來封劍塔曆練，等破盡八十一座劍陣，回去先揍應無骞。
“看來今後要再多一層身份了，封劍塔，讓我想想，既受前輩托付，就叫封劍主·歎希奇。”
但現在意軒邈隻能選擇調整行程，先把封劍塔這邊忙完，然後回萬堺朝城，他心中對那裏發生的變化頗爲期待與好奇。
經過短暫思考之後，紫發青年在封劍塔之頂舒展身體，豪氣萬丈——
“平吞萬頃蒼茫，吐耀霓虹，劍雄萬敵，驚奇自胸中。歎，人狂天地空。”
然後，他就要面臨第一個問題，如何在不并入論劍海的前提下，把封劍塔做大做強，真要像現在這樣休閑養老可沒什麽意思。
至于内部如何去進行整改，這個他已有腹案。
當年蕭無人闖陣時，意軒邈心中便有想法，雖然他承認自己心性修持尚有不足，但就綜合素質這方面來說，除了跑路的前任塔主便隻有他了。
看着石陣中被開辟出來的空間，意軒邈經過短暫考慮，邁步踏入其中。
…………
在遙遠的西武林，也有一人面臨相同抉擇。
西煌佛界，清涼境界之中。
隻見一道人影靜坐，在其背後，有白龍盤踞于虛空，龍爪張揚，正是彌陀子心中一面的體現，他這個人雖然是尊佛傳人，卻與其性格相反。
尊佛·宿何年心懷慈悲，傳人則相當頭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