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重陽一掌扇在少年臉上，讓他嘴角溢血，跌倒在地。
“這一掌是爲了那些被汝所害之人。”
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再次倒地的雙竹甚至連直視他都做不到，臉部雖未腫起，但是，那火辣辣的疼痛絲毫不曾減少。
突如其來的一耳光将雙竹從震驚中打醒，讓他直面血淋淋的現實，遊師無方已經身亡。
屍體，就在他面前不遠處。
蔺重陽卻沒有理會少年心情如何，左手一擡将人自地上攝起，随後——
啪！
“這一掌是爲了正在被汝迫害之人。”
少年再次倒地，然後，再次被從地上攝起。
啪！
“這一掌是爲了被汝等欺瞞的無辜百姓。”
清冷的聲音隐含怒意，三掌之後，跌坐在地的少年沒有再被攝起。
“呼——”
蔺重陽将胸中積累的悶氣呼出。
可見他确實生氣了。
雙竹隻是因爲願力的存在，才一直是少年，但挨打的根本原因還是他之所作所爲。
若非要接受審判，蔺重陽已經一劍将之枭首。
“多少年了，上次如此殺人，應當還是天鬼率領閻羅鬼獄入侵西武林。”隻聞他輕聲歎道：“兩千八百年前的事情，今日，也算是破戒。”
雖然蔺大劍皇殺業滔天，令神膽寒，但他上一次這樣殺人，确實是兩千八百年前。
不僅被殺對象是人族，死相還是斷首。
稱破戒也不準确，或許稱破例會更合适些。
除非，當真觸犯底線别無選擇，不然蔺重陽很少會親自動手殺人，他對他們向來寬容，但若遇到眼下這種情況他也不會猶豫。
“……”
君軒轅聞言頗爲無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總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麽。
顯然，蔺重陽口中的人是指純血人族，并非是像劍族這類分支，更非是異境人族，以及除人族之外的異族。
不過古陵逝煙在對方眼中，好像也不算人族。
受地脈影響的生命，确實不算純血，君軒轅幾乎很快便想通。
嚴格來說，就君帝鴻與君軒轅這對兄弟，在種族問題上遠比蔺重陽更加極端，抛開留下的那些爛攤子不談，兩人都沒有親手霍霍過中原百姓。
就算君軒轅壞事做盡，滅了鲛族，差一點滅了戰雲界，禍害宇外，算計近神之靈進而令北海靈洲以及東皇玄洲毀于一旦，這人也因爲種種原因，未曾對生活在中原的人族百姓下手，若非他因爲蚩皇詛咒走上極端，君帝鴻不見得會去戰雲界救人。
九天玄尊這個人吧，小節上問題不少，蔺重陽一直以來對這位前輩就很有意見。
但是，除了雲海仙門沒封印八岐龍首這件事。
站在中原百姓的立場分析，九天玄尊做的那些事都在霍霍其他人，能禦敵于外就禦敵于外，經常把正面戰場放在别人家門口，還有習慣把危險放在别人地盤上，做出的計劃動辄以滅族起步，不會有一絲一毫猶豫，整體來說，也就稍微沒有蔺重陽昔日所聞「霸道」極端。
血闇計劃屬于考慮不周，如今亦轉移宇外，像這種事情，隻能說是立場決定思維。
蔺重陽對這位前輩的态度并不會改變，誰讓他成了被相信能力的後人，意見不合，就如同昔日在涿鹿之野時，他同樣沒有同意兵主的理念。
這些前輩的路皆不合适，皆走不通。
因爲，霸道綜合來說不如王道。
他繼續出言：“此地的頭顱也需要進行安置。”
那些被殘殺女子的頭顱，除了閣樓外樹枝上的那幾顆外，皆在湖底，若是能找到她們的家人，最好是将她們送回，找不到便隻能妥善安葬。
嗖！
破空聲中，兩道虹光自遠天而來，平穩落在他于湖面構建出的平台上。
“見過兩位前輩。”
正是原無鄉與金鎏影兩人，收集證據後，兩人也找上了這裏，準備着手擒賊先擒王。
眼前所見怎麽說呢……
少年跌坐在地，白衣屍體站在地上，頭顱在其腳下不遠處，背負雲紋劍袋的青年立于一旁，少年面前的赤發青年持劍，不遠處有一灘血迹，應當是自劍鋒滴落所成。
劍本身符合對儒門的固有印象，華麗，卻又不失威嚴。
随風而動的劍綢宛若長龍。
與前段時間儒門宣傳的信息契合，結合已知信息來看，萬願同歸的問題已經被前輩解決。
“你們兩人來的正好。”蔺重陽颔首示意：“那邊的死人叫遊師無方，被我斬殺，地上這個是萬願同歸之主，信衆口中的神子，本名叫雙竹，他的叔父仰千載此刻應該還在處理内務。”
“這一位，乃是雲海仙門靈獸仙統之主，德風古道法儒無私·君奉天的叔父，君軒轅。
此地異狀便是他率先發現并飛信通知我。”
最後這一條消息，君奉天與玉箫成婚之時，原無鄉他們必然會收到請帖，早晚要知道，也不差這多少年時間，此番也确實是君軒轅發的飛信。
“多謝兩位前輩出手。”金鎏影向兩人緻謝，繼而出言請教：
“不知元聖前輩是否方便陳述詳情？”
“此地發生之事，自當要讓你二人知曉。”玄色劍光在王哉孔道劍身閃動，一照眼，蔺重陽将所得信息盡數分享給二人。
在這個過程中春秋筆法自然少不了，比如君軒轅的一些話，蔺重陽自己倒是無妨。
他都出劍斬了遊師無方，揍雙竹也很正常。
原無鄉與金鎏影消化完信息，這兩名來自道門的年輕人，臉色并不好看。
萬願同歸的事情比他們所想還有嚴重，内部也比他們想的更加殘酷、荒誕，善後工作必須要慎之又慎，而且各方各面都要考慮周全。
以蔺重陽的身份地位，就算将神子雙竹斬殺在此地都沒問題，但雙竹活着善後會更容易。
至于遊師無方……
萬願同歸的高層全判死罪，沒一樁冤假錯案。
“後續，君軒轅會幫你們進行善後。”王哉孔道被蔺重陽收起，他擺明态度，自己這邊不會插手後續之事。
這算是給後輩的機會，這一次，複雜程度要超過雲無山莊。
萬願同歸這個勢力也更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