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滴水之恩
見過徐大人審案時候的鐵血手腕，不曾想在其他方面，徐大人竟也這般果決利落。
這樣的徐大人，真讓人移不開眼。
不過，站在科學的角度……
“徐大人，培育稻種并非土壤越肥沃越好，我考察過，李家村的土質與南裏縣大部分地方相似，在李家村培育的稻種，在整個境内種植都較爲适宜。”
李小英的言下之意，是不必換地方。
甯钰之所以不參與李小英和李芳芸的讨論，隻靜靜聽，倒不是藏鋒表深沉，而是今天是她兩輩子來首次幹農活，确實不懂，一竅不通。
什麽山林沙土、水田缺口、犁田平田……
沒一個詞兒認識。
不過她想，既然是種莊稼，土壤肯定很重要，應該越肥饒越好。
要不然平坦的膏腴之地往往是農業大省，而貧瘠的荒蕪之地卻往往代表貧窮苦寒呢。
這才想到處于山坳中的一處莊子。
“在培養稻種上，你是行家，大家，你說李家村好，那就在李家村。”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
這道理她懂。
老李家唯一一隻雞昨天晚上睡了，今早沒能醒來。
中午李老太炖了雞湯，用雞湯煮冬花菜，雞肉拌擂辣椒，炒了兩道小菜，切了半碗泡酸菜，主食是玉米窩窩。
對莊戶人家來說，十分豪華豐盛的一餐。
小思源也被李小英接來吃飯。
對早上捉弄甯钰的事情，小家夥挨了揍，反思了一上午，覺得有必要挽回一下形象。
更重要的是，七叔給他拿了好多點心，還有糖，萬一七叔生他氣，下回不給他拿了怎麽辦。
于是夾起一截酸蘿蔔遞到甯钰嘴邊，“七叔，嬢嬢家的泡酸菜不辣，你吃。”
玫紅色的泡蘿蔔色澤豔麗，蜀地泡菜獨特的酸味逸散，強烈的刺激着味蕾，光是聞着，口水已經止不住。
知滿如臨大敵，急忙夾一塊放進嘴裏，“公子，微微辣。”
小思源眼裏亮晶晶的，明晃晃的期待挂在臉上，目光灼灼凝視甯钰，其他人也盯着她看，尤其是李老太，眼裏閃爍着和小思源相似的光芒。
甯钰把酸蘿蔔咬進嘴裏。
嚼了嚼。
咽下。
唇角揚起一個明顯的弧度。
“好吃。”
聞言，小思源眼裏的光蹭一下綻放。
李老太眼裏的光也開成一朵花。
下午。
知滿接着幫李家壓稻種。
甯钰教小思源和李家大妮、二毛讀書認字。
不是她想偷懶，而是李小英不讓她幹。
一是不好意思讓她接着幹。
但她覺得，第二條占主要因素——嫌棄她幹的活兒不夠精細。
也許她的動手能力實在不怎麽突出，同樣是學徒，知滿壓完六塊闆子，她隻壓完一塊，知滿幹的又快又好，而她幹的慘不忍睹。
她上午總共壓了七塊闆子，兩塊忘記鋪底灰，剩下五塊也不合格，十個洞裏有兩個沒稻種——密密麻麻的小孔，真好奇他們是怎麽做到眼不花手不抖，百分百精準投放的。
除此之外，還打翻一碗稻種。
果然所有的天賦都長到了腦子上。
再則，一日之内，她發現了二嫂嫂李芳芸的兩大優點。
幹活麻利，廚藝好。
尤其是廚藝，絲毫不遜色于徐府高薪聘請的大廚，不起眼的野菜也能做出千般花樣，連玉米窩窩，都比李小英家的香軟好吃。
如果滿分一百，打九十九分。
辣度直沖天際的酸泡菜，扣一分。
吃過飯，銀月高挂，星子鋪滿無垠天幕，徐徐夜風吹起細柳枝條在河畔悠閑的飄蕩。
四道人影投在鄉間小路，慢悠悠的走。
比搖擺的柳枝還閑适。
聽徐甯城說完今日跑山的情況，甯钰恍然發覺靠兩條腿，非累死人不可。
進度也慢。
“二哥哥，明日你們晚些出門，我讓人給你們牽兩匹馬來，四條腿怎麽也比兩條腿快。送馬的人就跟着你，聽你差遣。”
過分陡峭的山路馬上不去，但山與山、壑與壑之間的輾轉，騎馬能省不少力。
徐甯城沒有拒絕。
“城哥兒，你去那邊兒等等，我同钰哥兒小滿子說兩句悄悄話。”
說完正事，黃朝神秘兮兮把徐甯城支走。
“钰哥兒，送馬的時候，再送一車肉，你二哥哥家太窮了，我瞧小思源營養嚴重不良。”
徐甯城的冷兵作戰經驗和軍事見解讓他歎服，徐甯城媳婦的廚藝讓他欲罷不能，他太喜歡徐甯城兩口子了，小思源也很好玩，他還想在這兒住幾天，但夥食實在太差。
除了肉，别的食物他吃不飽。
可從昨晚到現在，他才吃了兩頓肉。
一頓也沒吃夠。
“是黃神醫自個兒嘴饞吧。”
知滿無情拆台。
小公子和李娘子家大閨女同歲，卻比大妮高出整整一個頭，小臉黑是黑，但手腳特别有力，習武的時間比讀書還多，小身闆别提多結實。
哪裏像營養不良的樣子！
“營養跟不跟得上，神醫瞧不出，你個小丫頭片子瞧得出？健不健康，可不能看表面。”
“我……”知滿被黃朝怼的啞口無言。
黃朝心裏那點小九九，甯钰門兒清。
念在他爬山下坡辛苦的份兒，加上也不是他一個人吃，就滿足吃貨的小小心願吧。
故此吩咐知滿：
“回去讓人連夜準備，明早同馬匹一起送來，牛羊魚雞鴨鵝兔子，盡量齊全，水果糕點也送一些，以後每隔七天送一次。”
黃朝沖甯钰豎起大拇指。
“钰哥兒真是好叔叔，小思源會感激你的。”
……
徐府。
大老爺、二夫人、三夫人等了甯钰一晚上。
見她回來，迫不及待彙報兩日來的成果。
首先是大老爺。
“商會成員表态，鼎力支持知縣大人的決策，願意拿出四成家資用于護衛南裏縣。”
“另外城北王員外說他能搞到兜鍪，數量太多不行，一兩千沒問題，我讓他盡量多弄來一些。”
“還有陳記糧鋪，他家成都府的倉庫，存糧足夠南裏縣所有人吃三個月，陳老爺願意無償捐獻，但沒有足夠的人手運糧。”
兜鍪，即将士作戰戴的頭盔。
重要性不言而喻。
至于糧食……
南裏縣土壤貧瘠，糧食産量遠達不到自給自足，尚存的餘糧，官府儲備加上商戶儲備，隻夠維持半年。
就算李小英的三季稻稻種培育順利，最快也要後年才能實現主糧自給自足。
但今年、明年，還是要外購補充。
夠全縣百姓吃三個月的大米，如果單用于養兵，至少夠八個月。
必須拉回來！
“二伯母，張家武館有多少人？”
“弟子三十六，如果加上我爹他們，一共四十一人，不過有四人要演武打戲，能派出三十七人。”
二夫人猜到甯钰的打算，直接報了可用的人數。
“讓這三十七人明日上午去縣衙，聽我安排。”
“好，一會兒我親自去說。”二夫人這兩天一直泡在張家武官排武戲，倒不介意多跑一趟，權當飯後消食。
“大伯，麻煩你通知陳老爺，明天下午前往成都府運糧，另外告訴他，拉回來的糧食，按比收購價多一成的價格計算，縣衙買了，雖不能掙錢，也不讓他賠本。”
縣衙能有幾個錢。
說是縣衙買，其實就是徐家掏錢。
在場衆人心知肚明，但沒有一個人反對。
所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當年老夫人帶着三個孩子逃難到縣城，三位老爺吃百家飯吃了五六年，徐家發迹也離不開街坊鄰居幫襯。
而爲母子四人送上第一碗熱飯的，正是陳記糧鋪。
發達後的徐家，之所以還留在南裏縣，并在這裏成立商會，創辦書院，也是爲了報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