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用什麽方式獲得了我們幫助卡拉族人建立了即時的跨維通訊信道的消息，但我想要對你們說明的一點是，人類的即時跨維通訊，是依托人類的超級計算機來完成的——因此，它不是一個我給你一張圖紙、幾個公式就能夠實現的。”
葉銘靜靜地看着這個已經被人類外系辦的工作人員私下叫做“麋鹿人”的塔拉族代表，表情帶着幾分傲然：“如果你們沒有理解信号的跨維傳輸技術……”
面對葉銘帶着明顯有些倨傲的語氣，叫弗拉克的塔拉族人隻是微微一笑。
“葉銘院士——雖然他們稱你爲大禮司，但我覺得，你在人類的身份，應該稱你爲首席科學家。”
葉銘神色不變，微微颌首。
不管是首席科學家也好，還是大禮司也好，都表示他是人類科學的最高代表。
而對方卻僅僅隻是一個艦隊的負責人……
在外交上，這種不對等的交流身份，本身就意味着人類處于被動方——這種被動，一方面來自人類要協調好“人質”的問題，另一方面，則是對方通過對人類各種影片以及各種數據庫的分析，對人類世界有很相當程度的了解。
既然在身份對等上被動了，那麽葉銘自然就要擺出符合自己身份的态度來。
“在上一次通訊中，我就向閣下表述了，我們同樣擁有超級計算機以及你們被稱之爲智腦的超級AI。”麋鹿人說到超級AI的時候，臉上不由得再次浮現出一抹驕傲。
葉銘眼角微縮，随後仿佛不經意的問道：“你們的超級計算機，在你們的語境中叫什麽？”
“噢，如果翻譯成人類的語言，可以簡稱爲智母——智慧之母。”麋鹿人微微偏頭，視線落在一旁的海琳身上，嘴角浮起淡淡的嘲諷：“這首飛船的中央控制系統，在我眼中，純粹是玩具一般的存在。”
“而至于跨維信息通訊——你不會認爲我們跨越星系之後，就和母星一點聯系都沒有吧？或者說，跨越幾千光年的交流全靠喊？”
“你們的智母的運算速度呢？”
弗拉克很“寬厚”地笑了：“人類的數學和我們一樣，是十進制，那麽你們應該也有一種數字叫質數。”
葉銘将笑意隐藏在眼底：“然後呢？”
“智母可以給出你們想象中的……天文數字。”
葉銘靜靜地看着對方裝逼，直到對方說完，直到旁邊的牛主任都忍不住站起了身，他才再次神色如常地微微颌首。
“很好，把你們的通訊編碼發來。”
“請稍等——我們還需要做什麽準備？”
“需要一個能夠穩定地發送指定頻率的跨維設備以及解碼系統，我馬上發一篇技術文案到你所在的飛船，然後你們按照技術文檔進行設備制造和頻率調諧，之後我們再來進行遠程幹涉。”
……
……
探訪号上，海琳一直在緊張地協助着這位塔拉族人與人類的通訊。
當她聽到葉銘最後答應了弗拉克遞交技術文檔時，她的心跳猛地加速起來。
被劫持的這兩個月，他們之所以還受到“優待”，最主要的還是，因爲對方不得不依靠探訪号的即時超距通訊系統來與人類、與新聖城那邊進行交流和溝通！
現在葉銘大禮司答應了對方……那今後，這幫海盜就完全可以抛開他們了！
一股巨大的不安升起在海琳的心中，以至于完全沒有聽到弗拉克的吩咐。
“喂，小姑娘。”塔拉人邁動四肢，轉了個身望向海琳，嘴裏依舊用标準的普通話說着：“注意接收文檔。”
“好的。”海琳吸了口氣，腦子開始迅速轉動起來——如果能夠在文檔中加一下料……
但瞬間，那位塔拉人便再次補充道：“隻要文檔出了問題，我就會将你們丢進真空裏。”
海琳微微一怔，随即低頭按下了接收鍵。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當液晶屏幕上顯示出數據已接收時，塔拉人身後立刻站出一個八足機器人，同時伸出頭頂的機械臂，将通訊觸手插入了USB接口。
十分鍾後，文檔傳輸完畢，緊接着，一群機器士兵湧入，帶着海琳和另外兩位船員前往生活艙。而弗拉克則帶着機器人離開主控艙，踏上停在貨艙中的登陸艇。
一路上，整艘飛船都已經被他們所接管，此時正靜靜地停靠在本星系一顆寒冷的資源星球的表面。
如他向人類和卡拉族人所保證的那樣，他們并沒有過分爲難卡拉族人，隻是将對方“留”在星球，同時順便接管了飛船——既然對方貿然闖進了塔拉族星系的領地，就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貨倉門開啓，登陸艇貼地而行。
這顆資源星球沒有大氣和生物，但有着豐富的露天礦産，特别适合工業開采。
不遠處的地面，矗立着一座接一座的信号塔綿綿不絕。更遠一些，則是一座大型的礦物基地，在基地的旁邊，一座巍峨的高山亘古地矗立着，山腳底下，人爲地鑿開了幾個巨型的山洞。
登陸艇很快便抵達了山腳，厚重的鐵門開啓後，登陸艇飛入其中。
遠遠的，一群塔拉族人快步走近，山洞中響起紛亂的踢踏聲。
“将軍。”
“将軍，人類答應條件了嗎?”
“将軍，智母又傳來了消息……”
随着嘈雜的聲音，弗拉克走向衆人，同時張開雙臂，讓下屬替自己解開铠甲。
披挂解開後，露出了他壯碩的腱子肉。
“人類還沒有答應把理論和原理交給我們，但答應了給我遠程幹涉的設計圖。”弗拉克說着輕輕拍了拍身旁機器人的腦袋，嘴角挂着笑意：“走，我們讓計算機分析一下。”
“哇，真的嗎？”
“不愧是将軍閣下！一旦出馬，人類必然降服！”
踢踏聲中，衆人恭維不斷。
……
數分鍾後，弗拉克走進了計算機中心。
輔助機器人聽從他的指揮，将數據臂接入計算機數據接口，很快，肉眼可見地便能看到進度條開始不斷延伸。
“你們知道在卡拉人的飛船上，我複制這些數據用了多久嗎？”弗拉克雙手抱在胸口，嘴角帶着笑意。
衆人紛紛搖頭。
“嗯……具體不知道，但人類的時間顯示，是用了十分鍾。”弗拉克輕輕地哼了一聲：“人類的那位首席科學家，一開始還想給我來個下馬威（大家理解精神……外星人肯定不會這麽說），說即時跨維通訊需要強大的運算能力。”
馬上便有人笑着接過了話：“那是人類不知道我們有智母吧？”
“人類倒是知道我們有類似他們的超級計算機，卻不知道我們的智母……是遠超他們超級計算機的存在！”
弗拉克面帶不屑，想到之前人類首席科學家在問自己智母用了多久分析完數據的時候，他很保守地說了個三天的人類時間。
而當他說完後，人類首席科學家臉上之精彩……他記憶猶新。
很顯然，人類能夠理解，在如此短的時間内，完成對數字文件的處理和分析并最終轉化爲知識……這其中的技術含量！
“就在剛才，人類首席科學家問我，我們用了多久分析出了他們的數據，我告訴他，用了人類時間的三天——實際上，我們隻用了人類的一天半。”
“那人類的首席科學家臉上是什麽表情？”
“無法形容，總之就是很精彩，似乎難以想象。”
“哈哈哈哈！哎！有時候我都想不明白，爲什麽那些落後文明會誕生出如此先進的技術呢？”一個聲音感慨無比地道：“人類這種隻會在地面搞土木建築，隻會……拿他們的話說就是的種族……”
馬上另外一個聲音接過話：“可人家的YY，當時還差點騙過我們。”
“誰知道人類這麽敢想？”
“哈哈哈，确實！”
弗拉克聽着下屬的七嘴八舌，嘴角浮起笑意——其實分析人類的社會狀況，科技水準不難，但人類很多影片中的虛拟技術讓他們吃了大虧，甚至連智母都耗費了不少時間。
——如果完全相信那些影片的描述，那人類就是一個不斷在原始時期和星際文明之間左右橫跳的文明。
這顯然不科學！
直到最後，還是在無所不能的智母的分析下，最終确定了人類的那些展現社會現實的影片，有很多都是虛構的，虛拟的。特别是那些描寫人類進入太空時代的場景，全他娘的是“科學幻想片”！描繪的是人類幻想中幾百年，幾千年之後的世界。
甚至有人還認爲，人類說不定至今都沒有走出他們自己所謂的銀河系呢！
笑鬧中，數據傳輸完成，計算機按照之前就已經獲得的人類程序編譯器開始編譯文件，隻是稍稍等待了幾十秒後，巨大的顯示屏上開始顯出一副複雜的設計結構。
弗拉克馬上下達分析的執行。
隻見計算機在經過簡單的運算後，給出了圖紙分析的預計時間——大概是3個塔拉日。
“将軍，看來圖紙還是太複雜了，傳給智母吧。”
“嗯。”弗拉克沉着點頭，随即啓動定向跨維廣播。
“對了，我們還要整理一份我們的通訊編碼方案傳給對方。”弗拉克下達指令後記起了葉銘的要求：“人類需要這個來和我們完成幹涉。”
“那将軍，我們是否可以通過該技術，讓我們和智母建立即時通訊呢？”
“這就是我們的最終目的。”弗拉克看着下屬：“隻要我們能夠建立，那卡圖人前線的部隊也能建立！”
“那樣，智母的光輝，便會灑滿整個卡拉圖星系！”
……
……
首都，國賓館。
葉銘的房間中笑語聲一片。
目前正在首都的夏主任已經抵達——她是全程見了葉銘與那位麋鹿人交流的。
“艾塔完成數據分析用了多久來着？”才一見面，夏主任便笑吟吟地望着葉銘問道。
“之前問艾塔，她回答是三五分鍾，但實際上嘛……主要還是受限于數據吞吐比較大，如果完成了數據服務器的量子化，或者作點弊，直接把數據先寫入緩存，那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吧。”葉銘笑着搖頭：“我算是摸清楚了，對方對他們的什麽智慧之母AI有一種迷之自信。而且他們認爲我們的計算機和蒼藍星人的飛船芯片類似……”
牛主任也笑道：“主要還是，我們給蒼藍星人的那些影片，數據，并不包含量子計算機。”
“嗯……所以留一手還是好的。”葉銘深以爲然。
人類當時給蒼藍星人發了很多影片，一開始給的很多是科幻片，後面給了很多生活和劇情片，其中包括曆史和亂七八糟的都市生活片之類……反正就是，從中間分析出人類的語言，社會形态，當然沒問題。
但要分析出人類的科技水平？
嘿嘿！
别的不說，拍電影的那幫人，有幾個了解人類前沿技術的？
而一開始的私心之下，人類壓根就沒給蒼藍星人提到量子計算機這些——不然的話，人類都進入量子時代了，還給人家老掉牙的奔騰技術，搞半導體……你說蒼藍星人會怎麽想？
因此，除了科幻片之外，大量的曆史和現代生活片，特别是各種肥皂劇，才是人類給蒼藍星人看的主流影片——文化入侵嘛！
“那現在，我們就等他們建立聯系了？”笑過之後，夏主任目光灼灼地望向葉銘。
“嗯，我們給了建立幹涉的圖紙和前置條件——當時蒼藍星人隻用了不到一天就和我們建立了即時通訊幹涉，如果麋鹿人能夠在一天之内搞定，就表示他們起碼有蒼藍星人的跨維信息技術水準。”
“那如果搞不定呢？”
“那他們就是一幫水貨。”
葉銘眯着眼，微微一笑：“而且……我猜，他們想做得，應該是想通過我們的方案逆推出技術原理。”
牛主任和夏主任二人同時望向葉銘。
“放心吧，幹涉技術是存在艾塔核心數據庫的，直接由艾塔寫入的——除非他們入侵艾塔，否則永遠不可能逆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