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安娜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歌莉娅。
曾經的罪裔少女，如今的打扮全是人類的模樣，她的頭發很仔細的梳在腦後，紮成了一個順暢的馬尾，上身的襯底衣服是一件米白色的短袖圓領襯衫，襯衫的外面是一件連着上半身的淺青色長裙，腿上穿着白色的高筒襪和一雙小巧的運動鞋。
雖然不知道她的這身打扮要花多少錢，但麗安娜能夠看出來，這些服裝的質地都很好，完全不輸她身上的衣服。
歌莉娅的身上，已經沒有了過去那個唯唯諾諾的罪裔少女的氣息，轉而是一股難以掩飾的陽光明快。
沉默着，麗安娜閉上眼睛。
“就這個嗎？”
“老師，就隻有這個。”歌莉娅依舊低着頭，兩手在小腹前握緊。
“爲什麽要給我說？”麗安娜再次睜開眼睛。
“因爲您是我的老師。”歌莉娅深吸了一口氣，擡頭望着麗安娜：“同時也是指引我命運的燈光，我如果不向您坦白，在餘生之中，我都将永遠無法面對您，也無法面對那些在黑暗中照亮我的時光。”
麗安娜再次閉上了眼睛。
沉默長久後，她終于緩緩地呼出了一口氣。
“歌莉娅。”她凝望向歌莉娅。
“老師。”
“也就是說，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人類要侵入艾拉星，對嗎？”
“是的。”
“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他們有這個能力？”
“我知道他們有這個決心和信心。”歌莉娅緩緩松開雙手，擡頭望向麗安娜的眼睛，誠摯地道：“老師，我雖然還沒有學習到人類那些最深奧的科學知識，但我也知道……人類的知識……如同星空一般浩渺。他們的學者猶如繁星一般數不數勝數，每個學者，都在追求科學，追求未知。”
麗安娜再次一聲長歎。
歌莉娅說的，她何嘗不知道。
就算她不知道，但……被人類已經囚禁了數月的霍爾，肯定比她了解得更多。
畢竟……霍爾之所以留下，便是爲了探尋一個真相。
真相是什麽？
是昨天葉銘所說的，人類已經在文明的等級上，超越了帝國。
這樣的實力差距，已經不是戰艦的數量和控制星域的多少能夠影響的了。
“所以，老師，我懇請您留下。”歌莉娅再次鼓起勇氣：“人類文明是一個偉大的文明，他們一定會領導整個宇宙，而那時的帝國……需要老師。”
麗安娜微微一怔，當她理解到歌莉娅的意思後，她不可思議地看着歌莉娅：“你是在勸我投降嗎？”
“不，我是希望整個宇宙都知道，帝國中也有老師這樣的好人，同時也希望，老師這樣的人帶領帝國回歸文明。”
……
五十米外，葉銘辦公室。
靜靜地看完何沫遞過來的文件，葉銘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麗安娜的房間，肯定是安排了竊聽裝置的，但聽“牆角”這種事，他肯定是不會去幹的。
因此，何沫就隻有把所有的對話内容都打印出來讓他過目。
“你覺得有可能策反？”何沫一副輕松的表情，捧着咖啡杯，半個屁股坐在葉銘的辦公桌上——這動作，還是她跟着葉銘學的。
“不清楚，還是要等着歌莉娅回來才知道，她們現在幹什麽去了？”
“好像歌莉娅帶着她故地重遊去了。”何沫轉頭看了一眼平闆，笑着道：“也算是參觀一下人類的工作方式吧。”
葉銘緩緩點頭，合上文件後長呼了一口氣。
“希望能夠帶來好消息。”
“老楊他們那邊怎麽說？”
“不知道，總之嘛……打肯定是要打的，就看是放這些人回去之前，還是之後了。”
……
歌莉娅和麗安娜并肩而行。
“小陳哥下午好。”
“小莉下午好。”一個人類工作人員握着文件從身旁走過，笑着對她回應着，又有些好奇地看着麗安娜：“這位是？”
“哦，這是我老師，麗安娜，帝國人。”
“噢，安娜老師好，我叫陳凱旋。”陳凱旋微笑着對麗安娜伸出手。
麗安娜也笑着伸手，和對方輕輕握了一下。
“我還要忙，就不打擾你們兩個了。”這位陳秘書禮貌性地點頭後便打算走進辦公室。
歌莉娅看了一眼辦公室挂着工業辦的牌子便問道：“小陳哥，集成工廠已經運過來了嗎？”
“艾拉星的過來了，但寒霜星和紅葉星的還在排隊，主要是裝配的工程師不怎麽夠——要不你給你老師說說，求他給安排一下？”
歌莉娅吐了吐舌頭，嘻嘻一笑：“那我可不敢。”
“哈哈哈！還有你不敢的？”
看着工作人員消失在辦公室門口，麗安娜若有所思地看着歌莉娅：“工業辦是負責工業的？”
“是的，人類這邊要全面重建每個星系的工業體系。”
“怎麽建？以前的那些工廠呢？”
“以前的直接廢棄回收，全部換成集成工廠。”
“集成工廠是什麽？”
“就是……一個萬能工廠，可以根據設計圖，快速地生産各種産品和零部件，也包括自身的各種部件。嗯……可以自我複制吧。”
麗安娜微微一怔：“這麽高級的東西嗎？”
“是啊……也是葉銘老師的公司設計的。”
一路聊着，歌莉娅詳細地給麗安娜介紹着每個辦公室的功能，然後也一路都和那些熟悉的工作人員打着招呼——在戰後，她在這邊呆了差不多快兩個月來協助人類的安置工作，基本上所有人類的官員和工作人員都和她混得很熟了。
很快，她便帶着麗安娜來到了昔日的大廳。
這個大廳，一開始是荒廢的，後面被用作了指揮中心，人類接管後，看着這裏的面積有好幾千平米，索性就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餐廳和休閑中心。
此時雖然是下午，但餐廳中喝下午茶的人卻不少——除非特别忙碌的幾個辦公室，在這裏的工作，其實都很輕松，也沒有什麽嚴格的上下班制度。
畢竟這座太空城就是一個居住和工作娛樂于一體的大型堡壘，想找某個人，随時都能找到。
而且說句那啥的……來到這裏的人類遠離母星，怎麽也要享受點作息制度的優待才對得起這跨越億萬光年的星系嘛。
領着麗安娜在餐廳的一角坐下後，麗安娜拿起桌上的平闆。
“老師，您要喝點啥？”
“哦，随便。”
“那我給您要一杯奶茶吧，特别特别好喝。”
“可以。”
很快，機器人侍者便端來了托盤，帶來了兩杯奶茶的同時，也上了一盤看起來就精緻無比的混合小點心。
一邊喝着奶茶，歌莉娅一邊興緻勃勃地給麗安娜介紹着她在省交學習的趣事。
“你是說，克榮人的公主也是葉首席的學生？”
“是啊，今天就和我一起來的，她可希望見您了，而且她還是您的小粉絲。”
“粉絲是什麽？”
“哦，就是崇拜者吧……”歌莉娅在心中暗暗給艾雯道了個歉。
艾雯确實是特别想看看麗安娜，倒不是因爲崇拜，更多因爲好奇——她還沒見過真正的女帝國人。
當然了，由于歌莉娅的緣故，艾雯對麗安娜的評價确實也很高。
麗安娜微微一怔，嘴角也終于浮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她一邊搖頭，一邊輕聲道：“我有什麽值得崇拜的。”
“不，可值得崇拜了！我給她電話，請她來喝奶茶！”
說着艾雯不由分說地便掏出手機，給艾雯撥了過去。
沒過幾分鍾，雀躍的克榮人少女便出現在大廳中。
“這裏！”歌莉娅站起身，對着艾雯揮手，後者便立馬快步走了過來。
走近後，歌莉娅才看到，艾雯的手中握着一個精緻的手袋。
“麗安娜老師，初次見面，小小禮物，還希望别嫌棄。”艾雯一臉的陽光，将一個嶄新的包包遞給麗安娜。
歌莉娅見狀便立刻用手肘碰了對方一下：“你居然偷偷準備了禮物？”
“你沒準備？”
“我……”歌莉娅一臉尴尬，搓着手望向有些不知所措的麗安娜嘿嘿笑道：“老師……我忘了。”
麗安娜看着精緻的手提袋，她不知道這是人類社會的禮節還是什麽，但卻下意識地知道……自己不該收這個，連忙笑着擺手道：“不用客氣，我不能要。”
“安娜老師，你必須要……在我們的習俗中，你不要就是覺得禮物太輕了，要不就是覺得不值得認識我……”
“額，我沒那個意思。”
“老師，您就收下吧，等回到地球，我給您補上！您不知道，地球有特别特别多的好東西……衣服啊，包包啊，鞋子啊，首飾啊……特别特别多！”
“你别光用嘴說。”艾雯碰了下歌莉娅：“不如給老師展示一下。”
“對哦，老師您看這個。”
歌莉娅說完便将手機平放在桌上，然後開啓三維投影模式。
随着她用腕表控制，很快屏幕的上方便升起了一個購物網站的櫥櫃，一件件琳琅滿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亂。
麗安娜靜靜地看着，當她突然意識到這個便攜通訊器的投影精度甚至超過了帝國的專用投影設備後，她猛地怔了一下：“這個便攜通訊器是專門給你配發的嗎？”
“不是，是買的。”
“随便可以買的嗎？”
“是的，地球基本上人手一個吧——對吧，艾雯？”
“請把範圍擴大到本超星系群——卡拉圖星系也是人手一個。”艾雯對歌莉娅這種言必地球的習慣很有些“不爽”，提醒道：“要不你送老師一個呗。”
“哦……對，就是不知道這邊有沒有手機專賣店，沒有就隻能回地球了。”
“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去找老師，讓他批個條子，問物資處要，那邊肯定有全新未拆封的！而且絕對是頂配！”
“好主意！”
麗安娜看着對面兩個少女如雀鳥一般的叽叽喳喳，臉上全是膠原蛋白和陽光，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溫暖，仿佛她也被兩人帶着回到了數十年前的少女時光。
那時候的她，也是這樣，肆意地享受着青春，享受着帝國帶來的和平與安甯以及豐富的物質。
“老師，可不許拒絕啊！”這時歌莉娅将包包推到麗安娜面前：“您配這個包包太好看了。”
“呃……”
“還有，我馬上申請個手機，到時候你也可以刷劇，還可以逛購物網站，玩遊戲……總之，這個小小的手機，什麽都可以做，什麽地方都可以去，既可以學習，也可以工作。”
麗安娜凝神望向那台巴掌大的，被稱爲手機的便攜通訊器，片刻後深深地吸了口氣。
“還可以學習嗎？”
“是的，也可以看論文，發表論文——它連通着人類最強大的運算中心，超級計算機，艾塔。”說着，歌莉娅便對着手機呼喚了一聲：“艾塔，你好。”
“你好，歌莉娅。有什麽能夠幫到你？”
“我想讓葉銘老師幫我申請一部新手機，你看看這邊有庫存嗎？還有，你覺得老師會答應嗎？”
手機似乎思考了大概一秒後迅速答道：“物質中心還有庫存，如果你申請的話，我覺得葉銘院士應該會答應。”
艾塔的聲音落下，歌莉娅便舉起雙掌，與艾雯及有默契地拍了一下。
“耶！”
“搞定！”
……
……
辦公室内，葉銘嘴角依舊含着笑意，望着從餐廳中傳來的畫面，随後他便拿過平闆，在申請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何沫在一旁看得感慨不斷。
“女人啊……是真受不得誇啊。”
“是啊……”葉銘也感慨不已。
看來，自己的兩個學生，是把麗安娜成功拿下了。
那麽……
正在這時，腕表震動起來，葉銘看了一眼便直接接起了電話。
是秦衛國的。
“如果你那邊搞定了，我們這邊就要準備開幹了。”
“嗯，開幹吧。”
葉銘擡頭看了一眼日期。
真正的談判時間是明天，如果談判破裂，那麽楊文志的第二艦群就會主動出擊，直接釋放幽靈粒子，先一步對空域進行清理。
當然，這個破裂……幾乎是必然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