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無力
比起管知當然失勢,劉萱若的驅逐出宮,陳潤就要凄慘不少。聖上親自下旨,周書湛全面接手,他根本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他本想攀咬出一些什麽,可是管知不會給他機會,在刑部的人還沒有到他那裏去的時候,神策軍的人就先一步把他拿住,将他做成畏罪自盡的樣子。
管知如今雖然不是神策軍中尉,可是神策軍若是不依靠管知,就難有出頭之日。
得到這個結果的容治并不意外,可以說是意料之中。
經此一事,管知越發的器重和倚重他,卻也愈發的小心謹慎。
陳潤剛死沒多久,管知就将李容治請到了自己府上。
“策臣,咱家一時不察,竟然着了周氏的道。陳潤也是無用,這回還是多虧了你,若不是你急中生智,隻怕那群人還要在朝堂上咬着咱家不放!太後那個老婦也不安生!竟然還趁此機會見縫插針,将萱若趕出了宮。”管知重重的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盤上,目光從眼前容貌出衆的年輕人身上掃過。
策臣是容治的字,太平盛世謂之“治”,謀劃之臣謂“策臣”。袁景給他取這個名字,就是希望他能夠作匡扶社稷,謀劃盛世的臣子。
容治謙卑而又恭敬,倏忽之間便落下白子,“義父莫氣。此次雖讓周氏勝了一局,但是周氏攀咬不放,必定引起聖上不滿。義父仍舊在内侍省當差,依舊是天子近臣,也依舊簡在帝心。況且義父手中又捏着西戎那邊五百萬的差事,此事若成,何愁不能複神策軍中尉一職。再者,聖上正值盛年,早晚會大權在握,周氏處處掣肘,等到來日,必定沒有什麽好的下場。”
這是讀書人最不喜歡的谄媚姿态,但是容治這番話說的管知心中舒坦不少,他點了點頭,不屑的說道:“滿朝文武都逮着咱家不放。可是他們看不清大勢也就罷了,竟然連局勢也看不清楚。爲了扳倒咱家,竟然還不昔派人燒了先帝手書。隻可惜現在國庫哪裏都要錢,否則還真遂了他們的意,要是沒了咱家,誰給他們弄這錢去。”
容治聽到焚燒先帝手書之時,面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不過他還是笑着點頭,“義父才是國朝肱骨,滿朝文武,怕也隻有義父能夠從西戎人那裏挖下這塊肉來。任由他們陰謀詭計再多,也不如義父能夠爲朝廷做一些時事。”
管知目光得意,“那群西戎人在南晉那邊打仗吃了虧,就把主意放到北齊來,他們是怕北齊和南晉聯手把他們追着打,這才上趕着讨好咱家。要是沒有咱家牽線幫忙,别說貿易了,就是西昌都進不了。要是沒有咱家,顧淩虛不得弄死他們。”
容治目光一閃,“顧淩虛?”
管知點了點頭,“顧淩虛桀骜不馴,雖然沒明着造反,但是這些年同朝廷作對,不反也差不多了,他爹死在了西戎人手中,他對西戎人恨着呢!這些年在他的看守下,西戎商客一個也進不了西昌的門。
西戎使臣這一次之所以能夠進京,還是多虧了咱家派人牽線搭橋,走得黎江水路過來的。那驚險的,南晉那邊巡邏的将士還險些以爲是西戎走水路來犯,差點在菱花渡把他們亂箭穿心。”
“顧淩虛頑固不化,周氏也是虎視眈眈,我聽說周氏還有心同顧淩虛聯姻,這若是成了,隻怕對義父大爲不利。”容治目光微暗。
管知冷笑,“周氏真的是越活越活回去了。這事兒咱家也有所耳聞。居然想着獻庶女爲妃,嫡女去跟顧淩虛聯姻。若是叫聖上知道,看他們有什麽好下場。”
要的就是這個,容治沉了沉目光,宦官不懷好意,周氏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們放女子在聖上身側,隻怕會向聖上進盡讒言。
“簡直是愚不可及。”管知輕嗤,又繼續說道:“周氏想要和顧淩虛聯姻,想要以此爲契機拉攏西昌之軍爲己用,共同對付咱家。他們想得到美,可也要看顧淩虛有沒有那個命進京迎娶啊。”
容治一驚,疑惑擡頭。
管知笑得意味深長,拍了拍容治的肩膀,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策臣,如今陳潤已死,咱家能倚重的人可不多了。”
“願爲義父鞍前馬後。”容治連忙說道。
“好好好。”管知笑得滿意,“這回咱家吃了一虧,西戎的事情必須要做好,咱家忙不過來。陳潤那邊還有一些髒事,你去掃幹淨尾巴吧。還有平康坊那邊,你給咱家看着點,要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及時通知咱家,不過,不要輕舉妄動。”
“是。”容治點了點頭。
“你在平康坊住的這些時日,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事情吧?”管知定定的看着容治。
容治同管知對視,“這些時日往來奔走,倒是沒大注意發生了什麽。隻是那日秦輕鴻出遊的時候有所察覺,隻可惜有人阻攔,沒能通知義父。”
“這也不怪你。”容治擺了擺手,擡了擡眼皮,“周氏有心布局,你防不勝防,隻是這次他們将康王弄丢了,不知康王妃那邊,他們收不收的了場?”
容治含笑附和,“義父說的是。”
回到平康坊之後,容治就整一個心神不甯,他一直在想管知剛才那句“顧淩虛有沒有那個命進京迎娶”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顧淩虛有沒有那個命?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派人去對顧淩虛下手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又是誰策劃的這一局?此事的開端在秦輕鴻,如今秦輕鴻已經失蹤,康王也還沒找到。
他查了秦輕鴻近來的人際往來,秦輕鴻閉門不出許久。爲數不多的交往也就是同一位西南商人有過往來。
而那名商人常年待在西昌,他本來已經懷疑是不是顧淩虛布局。可看着管知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他這個想法再次動搖。
一時之間,他不知道是顧淩虛布局對北齊的局勢好一些,還是南晉布局對北齊的局勢好一些。
南晉虎視眈眈,西戎來者不善,顧淩虛将反不反,國中兩黨相争,朝中天子似乎也未見賢明。
那股無力之感再次傳來,回平康坊的巷子狹窄而又漫長,仿佛永遠都沒有盡頭。
天空烏雲堆疊,醞釀着雨意,這條巷道沒有可以避雨的地方,看來他這回選錯了路。
容治歎了口氣,幹脆就讓雨打在身上,反正怎麽都避不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