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善商
還有六天就是年關了,土豆已經全部都收了,收了六十萬斤土豆。
現在糧食鋪子的價格已經漲到了五十文一斤的白米,那些紅薯洋芋早就不賣了。
最差的也隻有糙米,根本就沒打算賣給底層的老百姓,做的都是有些小錢人家的生意。
還供不應求,每日需得定量售賣,許多底下的百姓隻有活活挨餓受凍的份。
這米面貴,溫好吃得起,可今年這個冬天得餓死多少人。
她種這洋芋不僅僅是,也不僅僅是爲了賺錢,當然也不是做慈善,隻是想自己所處的環境能夠平穩些,若是世道不平穩她這生意怎麽做,三天一小偷六天一入室搶劫。
這事利國利民也利己。
庫房她已經找好,今天她派人去附近村子裏頭敲鑼打鼓放出賣糧食的風聲去,想必明天人會很多。
可辛苦了韓氏镖局,一個晚上未休息來來回回的往大院子裏頭運洋芋。
運洋芋的镖隊從後院的門進貨,前面小鋪子門口就已經堆滿了人。
她們聽說這六文錢就可以買一斤洋芋,十裏八村的天不亮就拿上家裏所有的家當在這裏等着了,怕最後人太多買不到,有些走路慢了幾步的一過來都傻眼了,咋這麽多人?輪得到她們家不。
一個個在寒風當中瑟瑟發抖。
這鋪子很簡易,連個桌子凳子都沒有,裝糧食的框都沒得,直接把洋芋倒在了地上。
這次溫好也難得舍得離開小夫郎的溫柔鄉,來這裏看着,看着這院子裏堆成大山的土豆,她也有些激動。
她被人餓過,卻也沒餓過,那時候沒吃的了,放下臉面和自尊,在垃圾桶裏面翻,有吃剩下的面包,水果,外賣餅幹……。
她這些日子不知道聽到過多少餓死了人的消息,大多都是老人和男人。
她不是救世主,她做不了太多,但是在不損害自己的利益下,她盡力而爲。
一開門便人擠人遭到了哄搶,險些亂了場面,溫貓往後退了兩步,銅鑼一響。
“大家排好隊,糧食夠多,保準大家都能買到,若是誰鬧事我們這不賣,你自個尋别的地方買糧食去”。
這話說完之後好用多了。
開賣!
第一個是個老人後面跟着的是幾個女兒,抖着手從黑色的襪子當中掏出一把銅币來,其中還有折成兩半的殘币,有的都包漿了。
是有味道的銅錢。
老人有些忐忑,害怕她們不要這殘缺的銅錢。
這銅錢可以去換新的,隻不過一個銅闆子的事情誰願意那麽麻煩去,基本上都不收,而窮人家拿着幾枚幾瓣的銅錢碎片去官家也不會理。
直接驅逐出來。
把破損的銅錢拿出來,溫貓看向溫好。
溫好點了點頭,溫貓才單獨放開對着後面喊。
“六百文,一百斤洋芋”。
那領頭的老婦人直接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多謝溫夫人,您真是我們的大恩人”。
溫好抿了抿嘴,她擔待不起這句話,她不過是爲了賺錢,若是不賺錢她未必會做這事。
“過了這個冬天就會好起來的”。
婦人領着兩個背着空背簍的女人去裝洋芋,緊接着下一位。
一隻到午時隊伍還是長長的不見尾巴,後院裏頭已經沒什麽洋芋了,還在路上,再說這騾子也要休息。
“溫貓,先關,人會頂不住的,休息一個時辰”。
溫貓看着這外面長長的隊伍稍顯遲疑,外面這些人同意麽?
一聽到要關門下面的人恐慌了。
“溫夫人我們排了幾個時辰還沒買到呢,如今家裏是一口吃的也沒有了”。
馬上就引起了騷動。
“溫夫人不是您說隻要我們有錢就買的到麽”。
溫好親自拿起銅鑼敲了三聲。
“一個時辰後,繼續賣”。
說完便離開了。
她的人也需要休息,不過卻讓小厮在門口開了大鍋燒了熱水分發下去,看着裏頭都有人搖搖欲墜,死在她門前也不是什麽好事。
這洋芋爲什麽不讓大家直接去溫家村買,自然有她的道理。
但凡是有點腦子的人都想的到。
這種局面持續了整整四天四夜才結束,幾乎是整個鎮子附近的村子都來了,甚至是還有從很遠的地方走了一天的路來的。
六十萬斤土豆還剩下二十萬斤,入了2400兩銀子。
銅錢滿了一籮筐便直接送去銀莊兌換成銀票。
陳掌櫃的又是看的眼紅,她不是沒造謠事情,就是不知怎麽的沒造謠起來。
不過現在她是不敢造謠了,這四天長長的隊伍她不是沒看到。
她就是想不通一個小小的村子怎麽就能憑空變出那麽多的洋芋來。
不過她高地要怪個人,不然心裏過不去,那個人自然就是陳春兒。
都怪他沒用,若是當初看上了,這事起碼有她一杯羹。
她估算了一下,人家起碼入了一千多兩。
一千多兩,她陳家客棧三年都未必賺這麽多錢。
人家四天就到手了。
能做這等事情的,她慫了,要面子又慫。
以後不能惹了,最好低調些,别讓人想起來她做過這事,女人能屈能伸。
但是想着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把待嫁的陳春兒又罵了一頓。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女人都勾引不到,你看看那個溫好現在風光的樣子,真是白吃了我那麽多年的飯”。
陳春兒低下頭保持沉默并不反駁。
他一個男子能做些什麽?能做的就隻有認命,沒有的,在出嫁前惹了自己娘親不高興,到時候恐怕連一點嫁妝都不會給自己。
見陳春兒不回話,陳掌櫃的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面一樣,心裏堵得慌。
“你個沒用的東西,當初若不是你爹有幾分姿色,也不會生出來你個下賤的玩意兒,賠錢貨!”。
在陳春兒的世界裏,對他好的,就隻有自己的爹爹,他可以忍受自己任憑娘親辱罵,可是他忍不了自己的爹爹死了,還要受娘親侮辱。
“娘親,我爹早就死了,要是他聽到連死了你還這麽說他,恐怕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息。”
陳春兒的語氣很冷。
陳掌櫃的氣的瞪眼,他這還沒有嫁出去就已經這麽嚣張了,那以後嫁出去了怎麽可能指望的上。
“我警告你,就算是你嫁出去了,你也是我陳家出去的人,如果你不盼着娘家好,那你在妻家也不會有好日子過,就和你爹一個下場。”
陳春兒眼裏有水汽,咬着牙壓抑着自己的怒氣,他對這個家毫無感情。
可是也還是他的家。
接下來無論陳掌櫃的怎麽說,陳春兒都沒有回話。
罵的爽了,心裏舒坦了便也離開。
溫好賣洋芋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家的性命,隻要一天有一個洋芋吃就不會餓死。
糧食這事茲事體大,名聲傳的極快,縣長很快就知道了,就連區長都有所耳聞。
突然冒出這麽多的糧食是一回事,這價錢又是一回事。
現在一斤白米五十文,沒鬧災的時候也要十二文左右,洋芋粗玉米粒這種東西,相對便宜六七文左右,快爛了的不好的四文也不是沒有,發黑的幹洋芋巴巴兩文也能問到。
那糧商可是一文錢沒漲價,這就是良心。
立馬派人去給縣長話,帶着官家的錦旗去好好的嘉獎一番,順便問問這洋芋如何種的,今年是災年一個小村子能種出這麽多洋芋屬實不簡單。
這洋芋富貴人家不入眼,可是對于底層的老百姓确是救命的東西。
縣長更是高興,自己這不就立功的機會來了,她馬上就要調任,西城縣太窮了不是什麽好地方,若是自己帶個功,肯定把自己調到好地方去。
想到這裏她就興奮不已,這樣家裏那公老虎就不會天天說自己沒用了。
立即沒了心思從年巧巧的肚皮上起來。
“我有事去了,該走了”。
這還是縣長大人第一次倒一半離開的,他可不依,在他一番對比下來還是選定了縣長大人。
别的幾位大恩客雖然有錢長得也還行可是抵不過權,能不能繼續富下去還不得縣長一句話的事情。
所以他決定跟縣長。
扭捏着自己的蛇腰,嬌滴滴道。
“縣長大人,你怎麽可這麽委屈巧巧,巧巧在這等了你這麽多天,巧巧好想你,心心念念都是你”。
縣長雖然聽着心動也就過了個耳,這青樓男子都是這麽哄人的,不然哪裏那麽多女人流連忘返。
丢了十兩銀子給年巧巧。
“還有事,下次來,你接别的客人去吧”。
年巧巧一愣,這算是怎麽回事,他不是縣長的姘頭嘛?
看來自己得發點力才行。
立即一把跪了下來,梨花帶雨又是可憐又是帶着點怨恨,好一副惹人疼愛的樣子。
“縣長大人說的是什麽話,巧巧心裏隻有你一人,每日苦苦的等着,等着您贖我回去,不管是小侍,還是外室巧巧都心甘情願,您就真的如此辜負巧巧的一片深情麽?”。
贖一個青樓男子回去算是什麽事?她這名聲不想要了?官家人隻納良侍,得清清白白,青樓男子這讓别人知道了都會恥笑。
先不說恥笑的事,若是回去了不得把她毛全拔咯。
不過這年巧巧倒是是個嘴甜的,養個小黃莺當外室她倒是願意,隻要不帶回家去那都是好事。
回不回家先不說反正他得讓人贖了身先。
看着年巧巧梨花帶雨甚是可憐的樣子,就當她是救苦救難一回吧。
“行,不過你切記老實本分,我倒是不介意多養一張嘴,以後也省的我天天來這裏了”。
不過溫榮這贖身可是貴的很,特别是年巧巧這等好苗子。
年巧巧低着頭不敢看溫榮,他不是沒鬧過,可哪裏知曉這也是一隻披着羊皮的狼。
他鬧她就把她關到暗無天日的地方去不透一點光,就連一點聲音也沒有,一直關着。
不知道過去多久蒙上他眼睛把他拉出來,往他嘴裏灌又油又膩的流食,灌完了又丢回去。
他不得不從。
從了之後日子倒是過得好,還有自己專門的小厮,可是看到溫榮他就是打心底裏害怕,怕的連恨都想不起來。
溫榮勾嘴笑了笑。
“五百兩”。
縣長瞪大了眼睛,什麽?五百兩?
“别的樓贖個青魁男子也不過是百兩”。
溫榮笑的肆意,她能不知道這年巧巧的底細麽,可别放出去作妖去禍害溫好她夫郎去。
“若不是我這貨色好,您也不會天天來我這是不是?”。
“不過大人您不用惱,我這可以出租物美價廉供您專用,一個月隻要二十兩銀子,還附帶一個小厮能伺候您這千金寶貝”。
這倒是劃算,她明年年中離任,自然不可能帶着一個青樓男子。
左右不過六個月,最多一百二十兩。
“行那就如此”。
年巧巧拉了拉縣長的衣袖。
“縣長大人~”。
不過絲毫沒有用,他隻能咬牙閉嘴,好歹能離開了這裏,之後隻要他表現得夠好,希望很大。
他最少得進去縣長大人的後院,當個正正經經的夫郎,才好吹枕邊風。
他還知道縣長的男人可還沒有和她生下來過一個崽,若是自己能和縣長大人有孩子那就不成問題。
想的倒是挺美。
馬上就到了陳春兒要被送出家門的時候了。
進妹手裏拿着這銀錢總是覺得燙手。
裏面都是幾錢幾錢的碎銀子,還有許多銅錢,加起來一共是十多兩。
可見真的是攢了許久的。
他也知道明天就是陳春兒要走的日子了。
不知道怎麽的他還是忍不住沖動了。
拿着錢到了溫春的面前。
溫春詫異自己與好姐的哥哥并沒有說過幾句話,怎麽的今天找上自己了。
“哥,你找我什麽事?”。
她叫好姐叫姐,那自然也叫他哥。
進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和溫春說了一遍。
溫春拿着這錢手抖。
“我知道了”。
說完之後便轉身回了屋子,屋裏的溫春紅了眼睛流下眼淚。
還好沒人看到,一個女人哭像什麽話。
可是她心裏難過,當她知道陳春兒也對自己有意思的時候。
看着這錢匣子許久。
溫春去找了溫好。
“好姐,對不起,我可能要拖累你了”。
看着溫春這幅樣子她知道是爲了誰,在話不禁讓她遐想。
陳春兒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看着這一套精美的發簪,心裏也難受的緊。
比愛慕溫夫人沒有結果時還難受,他覺得又痛又窒息。
那女人明明那麽兇又粗魯,可是後回想過來又覺得是溫柔的。
如果有一個這樣的妻主應該會很有安全感吧。
可惜不屬于他的,明日他就要坐着小轎子從後門進去給一六十多歲的人當小了。
連側門都不是,一個隻供下人進出的後門,可想而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