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花落人亡兩不知
漱玉閣,清馨軒。
秋心屏退婢女,親自爲淩玥煮茶、奉茶。
她的手指白皙修長,還帶着淡淡的香。說不出來什麽味道,但很好聞。
“淩公子,請!”
聲音溫柔甜美,眉眼中帶着令人舒心的笑,淩玥對漱玉閣的印象又改觀了不少。
她飲了茶,滋味極佳。
“秋心姑娘的茶烹得真好,初聞微香,回味綿長。”
秋心抿嘴一笑:“淩公子懂茶藝?”
淩玥很幹脆地搖頭:“不懂。我隻知道好不好喝!”
秋心又笑了:“淩公子真風趣!”
“并非風趣,老實罷了。”
秋心見她眼神幹淨,說話随意,心生好感。
“公子請軟榻上歇息,我爲公子撫琴!”
淩玥自然說“好”,本來就是打算來聽曲的。
隻是沒想到普通席直接升級爲VIP。
見她眼中并無異色,想來自己這公子裝扮毫無挑剔之處。
曲音悠揚、餘音繞梁,淩玥聽着聽着居然在軟榻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身上已經蓋了一條薄毯,秋心正在琴前出神地望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掀開毯子站了起來。
“秋心姑娘,真對不起,我竟然竟然睡着了,糟蹋了你的琴藝。”
秋心回過神來,微微一笑:“公子言重了,爲公子撫琴是秋心的榮幸。而且,公子能在琴音中入睡,也說明秋心的琴音有舒緩入眠之效。”
“此話有理!”淩玥伸了個懶腰,重新坐在桌前,自己倒了杯茶。
“公子,茶涼了。”秋心忙阻止。
淩玥卻道:“夏日飲些涼茶無礙。而且我覺得這涼茶有些清冽之意,莫不是用的雪水?”
秋心如逢知己,眼中泛着光彩:“淩公子還說不懂茶,明明深谙茶道。”
淩玥竊喜,又飲了一杯。
想着時間不早了,又怕錢莺莺等急了,便想告辭。
隻是還有一事壓在她心頭,不吐不快。
秋心見她有意無意地望向她,似有心事,咬了咬唇,試探性問道:“淩公子是否嫌棄秋心是風月中人?”
“嗯?”淩玥忙搖頭,“自然不是。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可與語人無二三。誰願意淪落風塵?我與姑娘相識雖須臾之間,但感覺姑娘出淤泥而不染,何來嫌棄之說?”
秋心聞言心中感激,又露出了笑容。
“多謝淩公子。那淩公子爲何欲言又止?”
淩玥撓撓頭,微微一笑:“有一事想問姑娘,卻又怕唐突。”
唐突?
“不會,公子但說無妨。”
得她此言,淩玥放心了。
“我想問的是,姑娘與薛公子兄弟倆很熟嗎?爲什麽會對他們那麽.那麽”
秋心莞爾一笑:“那麽另眼相待?”
“對!”
秋心噗嗤一聲笑了,解釋道:“并非淩公子所想那般。實在是府尹大人與媽媽打了招呼,讓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他們。漱玉閣初來乍到,還是開在天子腳下,府尹大人的面子是一定要給的。”
“府尹爲何要打這個招呼?”淩玥仍不懂。
秋心也不懂。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深究。
隻是更糊塗了,兄弟倆逛青樓居然還要府尹打招呼!
想不通!
秋心見她搖頭,有些爲難道:“淩公子,我與你說的可否别對外人提起?府尹大人嚴令不許外傳。”
“明白。”淩玥沖她一笑,“不過姑娘爲何對我說?”
秋心臉上微紅,不再說話,默默喝着茶。
良久,淩玥覺得尴尬之時,秋心道:“淩公子從未進過青樓吧?”
“啊?沒有,這是第一次。聽說漱玉閣不同一般,所以進來瞧瞧。”
秋心又笑了。
倒是直率!
今日實在奇怪,接待的三個客人都是君子,每一個眼神都幹淨得很,也無人對她有過分之舉。
“若說不同之處,也就是姐妹們在琴棋書畫上各有一技之長。另外就是一部分姐妹隻賣藝不賣身,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遇到了可托付終生之人,便可贖身離去。”
她的頭垂着,兩隻手交握,有些不敢看她。
淩玥“哦”了一聲,笑道:“我希望姑娘能遇到這麽一個人,帶你離開這污淖之地。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
原以爲她會向她緻謝,沒想到她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傷感。
“淩公子剛才說不如意事常八九,于秋心來說,就連那一二也不能如意。對了,公子剛才念的那兩句詩可有下文?”
“有。不過過于感傷了些。姑娘可有紙筆,我寫下來吧。”
秋心立刻将她引至書案,立在一旁爲她研磨。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質本潔來還潔去,強于污淖陷渠溝。爾今死去侬收葬,未蔔侬身何日喪一朝春盡紅顔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一詩寫畢,秋心已經淚眼朦胧。
人,總是害怕在旁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淩玥明白她在感懷身世,安慰了幾句便先行告辭。
秋心捧着墨迹未幹的《葬花吟》,口中喃喃:“一朝春盡紅顔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背井離鄉來到大周,就爲完成所謂的使命,真的值嗎?
“秋心,你在嗎?要見你的公子都要鬧翻啦!”
是老鸨的聲音。
秋心忙将眼淚擦幹,又補了些脂粉,望着鏡中妝容明豔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将那首詩小心折疊放好,攏了攏頭發,柔聲道:“來了媽媽!”
淩玥再見到錢莺莺的時候,她已經哈欠連天了。
甯遙與阿昀也是如此。
“實在對不住,來遲了!”
錢莺莺又一個哈欠,眼淚都打出來了。
“倆女人有什麽好聊的?你瞧瞧都什麽時辰了?甯遙,送我回家。”
甯遙望了望她,疑道:“錢小姐,你不要去淩府先換衣裳嗎?”
錢莺莺低頭瞧了瞧,“哦,當然要換!我這麽一身回去,怕是以後都出不來了。”
到了淩府,錢莺莺跟淩玥去換衣裳,阿昀與甯遙去複命。
紅果清音不在攬月軒,仍在玉蘭園被柳姨娘培訓。
看着錢小姐火急火燎的模樣,淩玥趕緊幫她更衣梳妝。
好不容易送走了她,這才騰出空拾掇自己。
别的都好說,就是胸被勒得太難受了。
爲了扮男人,真是豁出去了!
剛将外衣脫下,正解着裹胸的布帶,門忽然被推開了。
阿昀端着一盤桃子,手中還拿着一個,邊吃邊道:“大小姐,世子讓我拿來給給.”
望着驚愕的她,阿昀像被雷劈了一般,木樁子似的定在那裏。
難怪他之前覺得哪裏不對,看到那塊潔白的布覆在胸前,一瞬間全明白了。
再看她雙眼瞪大,兩頰通紅,及腰墨發披散在白皙的肩上。
他喉頭一緊,盤中的桃子滾了一地。
“看夠了嗎?”
她随手扯了一件外衫遮住他的眼睛,轉身将衣裳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