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她救了我
楚霆骁還記得,二十多年前,他剛封王不久,奉旨前往邊境赈災,在途中結識了和顧家商隊一起運糧的顧桑桑。
他對桑桑,是一見鍾情,也是見色……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誰知,他剛到邊境便被賊人刺殺,自己受傷不說,還連累桑桑身中奇毒,奄奄一息。
就在那時,楚霆骁遇見了行走江湖,治病救人的鬼醫,魏如黛。
魏如黛分文未取的替桑桑解了毒,并且謝絕了他的賞賜。
她救治他們的理由很簡單,不過是——他們是來赈災救百姓的。
幾年後,鬼醫魏如黛退出江湖,嫁給當年的雍國太子蕭稷安爲側妃。
因爲魏如黛的姓氏與晉國皇族相同,所以傳聞她還有個身份,是晉國公主,但這隻是傳聞,并沒有确切的證據,晉國也從未承認過。
後來蕭稷安繼位爲帝,魏如黛被冊封爲貴妃,直到八年前,蕭稷安駕崩,魏如黛追随丈夫故去,留下唯一的皇子蕭晏。
慶功大典上,楚霆骁第一次見到蕭晏的容貌,便覺得有幾分熟悉。
蕭晏的身世并不是什麽秘密,他知道這個少年就是當初恩人的兒子後,心中對其的偏見便散去許多,如今蕭晏又救了楚意。
隻是,即便如此,他也不願意蕭晏與楚意接觸太多。
反正楚霆骁心裏,天底下沒有任何人能配得上他家六六。
“殿下,今日出了這麽危險的事,小年那孩子怎麽不在您身邊?”
狼園外,張德勝留下送楚意,他張望了一圈,沒見到張小年的身影,不禁問道。
張小年是他最得意的幹兒子之一,當初追随太子時辦事穩妥,讓他很是滿意,沒想到這才剛跟公主幾天,就出了這麽大的岔子。
楚意道:“公公不必怪小年,是本宮剛好将他派了出去,而且,本宮這不是沒事嘛。”
張德勝是從王府時就跟在楚霆骁身邊的太監,楚曜小時候,還騎在過他的肩頭做遊戲。
前世,張德勝奉命保護自己和楚曜,他唯一一次違背皇帝的旨意,是選擇走出皇宮,和父皇一起戰死在上京城門。
臨走時,他回頭說,奴才這一輩子,也活得夠本了,可惜不能陪小公主和五殿下長大,小公主,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楚意看着眼前背脊微駝的中年太監,露出一抹笑意。
确定公主沒有落下什麽陰影,張德勝松了口氣,道:“殿下身邊人手不多,奴才即日起會加派暗堂侍衛保護您,定不會讓這樣的事再次發生。”
多少人因爲他大燕宦官之首的身份而讨好他,敬重他,實際上,都對他十分不屑厭惡,背地裏罵他是皇帝走狗,奸佞閹人。
隻有公主,不但對他沒有偏見,還把他當做長輩看待。
公主就是他心中的小仙女,差點遭遇這樣的意外,張德勝心裏也後怕不已。
宜嫔已經被宮人帶回去,楚意眯起眸子看着她的背影,内心一動,對着張德勝露出招牌式的燦爛笑容,明媚又動人:“張公公,本宮覺得吧,隻有小年一人,本宮這裏的人手的确不夠。”
張德勝的眼睛被楚意的白牙晃了一下,心裏暖暖的,随即反應過來,恭敬的說:“殿下有何吩咐,但說無妨。”
楚意看了一眼蕭晏,咳了咳,毫不避諱的道:“公公也知道,本宮這身體柔弱不能自理,如今做了羽林軍參軍,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本宮笑話。”
蕭晏仔細打量着她,之前楚意将另一位圓潤些的少女護在身後的情景還曆曆在目,她雖然看着纖瘦,但哪裏柔弱不能自理了,雪狼她都不怕,還敢叫大郎二郎?
張德勝卻十分心疼,他和蕭晏不一樣,他陪伴公主長大,自然知道公主的身體的确不好。
張德勝正要寬慰,楚意眸光一閃,便繼續道:“尤其是前些日子,雍國那清遠侯還威脅本宮,說若本宮失勢,他便要請旨父皇,求娶本宮。”
蕭晏瞳孔微縮,神情仍舊平靜,眼中卻驟然掠過一抹殺意。
張德勝蓦地眼神一凝,他感受到身側少年身上散發出的凜冽殺氣。
還好,這殺氣對的是膽敢冒犯公主殿下的徐骧,他暗暗點頭,心中對蕭晏的提防也少了些。
随即,張德勝一張中年平平無奇的臉上擠出一抹冷笑,厲聲道:“他敢!什麽貨色居然敢打殿下的主意,殿下想要如何?不如,不如奴才現在就派人将他永遠留在上京城!此事就算陛下知道,陛下也絕不會容忍!”
楚意臉不紅心不跳的說:“殺雞焉用牛刀,本宮已經執掌了羽林軍,想自己解決此事,隻是,唉,公公不知道啊,就算是有父皇那一萬兩,羽林軍還是不堪一擊.”
張德勝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他還是說道:“聽說殿下派李四月去了羽林軍做主簿,羽林軍中也有六七十個乃是暗堂安插之人,奴才會傳信他們,讓他們在軍中全力配合李四月,幫殿下重振羽林軍!”
楚意心滿意足。
蕭晏若有所思。
原來永甯公主就是這樣坑,不,這樣獲得别人幫助的。
學到了。
“走吧回宮,蕭晏,順路一起呗。”楚意笑眯眯的招呼。
蕭晏腳步一頓,默默與她同行。
楚意在張德勝等人陪同下回未央宮,先到的是距離狼園不遠的明月閣。
銜影正在閣外等待,他已經聽說了狼園發生的事,見到蕭晏安然無恙,連忙迎上來。
随即,銜影發現,素來冷漠示人的自家公子,唇角竟然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揉了揉眼睛,蕭晏已經斂去表情。
果然,自己被柳誠打傷後眼神出了問題,居然都出現這種幻覺了。
蕭晏朝楚意和張德勝微微颔首,走回明月閣。
楚意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寬闊的背影,她視線一凝,突然意識到蕭晏今日穿的這身墨色箭袖錦袍,是自己讓張小年送去給他的。
這身衣裳,襯得他挺拔俊美,意識到這一點,楚意忍不住彎起唇。
蕭晏恰好轉身,看見公主明媚的笑靥,清冽的鳳眸顫了一下,視線紊亂。
她怎麽這樣對着他笑啊?
她是不是對誰都這樣笑啊?
蕭晏克制着悸動的心跳,走回楚意面前,在她疑惑的眼神中微微低頭,湊到她的耳畔。
“鐵籠在關着我的時候,鎖鏈并沒有裂痕。狼或許是聞到燒肉的味道才會發狂,同樣,它們不喜歡燒艾的氣味,所以那位妃嫔才能安然無恙。”
少年的聲音低幽而動聽,呼吸微熱,燙在楚意的耳廓,像一陣癢癢的風。
楚意忍住想捂住耳朵的沖動,熱度鍍上臉頰,問道:“那那頭狼,和大郎二郎沒有關系嗎?”
蕭晏聽到“大郎二郎”四個字,嘴角抽了一下,偏偏楚意的神情實在天真又真誠,好像也沒什麽毛病。
“那頭狼才是真正被徐骧馴服過的,一路上,徐骧一直想讓它咬死我或者.你的大郎二郎。”
爲了解釋清楚,蕭晏被迫認同了楚意的叫法。
嗯,反正雪狼本來也沒有名字,大郎二郎,雖然難聽,聽久了不就習慣了嗎。
楚意恍悟,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蕭晏毫不在意那頭狼的死活,卻因大郎二郎重新關進籠子而露出憐憫的神情。
他的确不會馴獸,而那兩匹狼,是他在這世上僅有的朋友。
蕭晏提醒完楚意,這才重新走回明月閣。
“公子,到底怎麽回事,屬下聽說您救了永甯公主。”銜影問道。
蕭晏坐在院内的石凳上,捂住砰砰亂跳的心。
他被楚意喂了一顆糖——蕭晏刻意忽略那顆糖實際上是自己叼進嘴裏的事實。
他在楚霆骁和張德勝的眼中,并沒有看見對自己的厭惡與偏見。
原來,他是可以活在陽光之下的。
蕭晏閉上眼,感覺自己早已冰冷死寂的心,好像升起了炙熱的溫度。
“不,是她救了我。”
他輕輕地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