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名字
“蕭晏.他,他居然會騎馬!?”楚曜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揉了揉眼睛,很是驚訝,“他不是連宗學都沒上過嗎。”
楚意拍拍自家五哥哥的肩膀,語氣驕傲:“楚小五,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蕭晏。”
這時,蕭晏策馬回身,與楚意遙遙相望。
他如願看見少女的臉上綻放着明媚笑顔,也看見她眼中溢出的一抹淡淡的驕傲。
蕭晏心中的委屈,頃刻間煙消雲散。
她是相信自己的,他忽然明白了這一點。
他單手馭辔,繼續縱馬前行,薄唇悄悄地翹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蕭晏在馬場跑了兩圈後,才勒馬回來,面容恢複平靜。
而他周身的冷寂與防備,則如春風化雨,悄然散去。
“六六,這馬還沒有名字吧?”楚霆骁忽然問,深沉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笑意。
楚曜也想到了什麽,臉頰的兩個酒窩露出,忍着笑說:“是啊,既然你送蕭公子了,怎麽也得有個名字。”
蕭晏不明所以的站着,不知這兩個男人在搞什麽名堂,就見楚意點了點頭,煞有其事的說:“父皇和五哥哥說得對,那就讓這馬随老白一起,叫.”
他聽到“老白”二字的時候,已經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下一刻,公主紅唇輕啓,吐出三個字。
“老紅吧。”
蕭晏:“.”
楚曜終于還是沒忍住,笑得前仰後合,差點背過氣去:“哈哈哈,老紅,比老白還難聽啊!哎不對,小六你又叫我五哥哥了,哈哈哈哈”
楚霆骁也笑彎了眉眼,不似平時的威嚴。
張公公因爲楚意說出口的名字而嘴角抽搐了一下,見皇帝笑起來,不由露出個無奈的表情。
普天之下,也隻有六公主,能讓陛下如此開懷了。
楚意道:“笑什麽,這名字有什麽問題嗎?”
蕭晏擡起頭,面露疑惑:“臣想知道,爲何這匹白馬,叫老白。”
就算它是通體雪白的玉照夜獅,就算叫小白他也忍了,可是老白!?這比她叫那匹雪狼爲大郎還離譜。
楚意微笑着解釋:“去歲舅舅剛給本宮這匹馬的時候,它還很小,本宮想讓它快些長大,而且它本來就是白色的,就叫老白了,這是本宮的美好期望啊,怎麽,蕭晏你覺得不好聽嗎。”
楚曜也憋着笑,問:“怎麽,蕭晏,你覺得不好聽嗎。”
楚霆骁:“怎麽,蕭晏,你覺得不好聽麽?”
蕭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楚曜再一次繃不住要笑出聲時,他艱難的開口,一字一頓:
“很,貼,切。”
楚意臉上的笑更燦爛了幾分,她擡起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赤紅骅駒的長長鬃毛,道:“那你以後就叫老紅了,你開心嗎。”
紅馬:“.”
它發出一聲悲痛的嘶鳴。
夕陽西落,楚霆骁與楚曜離開,蕭晏也結束了自己做禦前侍衛的第一天。
他将兩匹馬都牽回馬廄,正要走,楚意道:“蕭晏,請留步。”
蕭晏回頭望去,心頭一顫。
晚霞迤逦,如磨碎的金色細粉,爲公主的紅色衣袂鍍上一抹金邊,那橙色的光影中,公主朱唇皓齒,像畫卷中細細描繪的神女。
蕭晏喉結滾動,用盡全力維持着沉靜的表情:“公主有何吩咐?”
楚意看着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飲冰。
就他們仨人了。
隻是,她還是道:“勞煩公子伸手。”
飲冰不高興了,有什麽是她不能看的,她偷偷踮起腳尖。
蕭晏的右手伸到一半,慢慢的放下來,換成了左手。
蒼白的掌心,幹淨利落的掌紋,沒有那道疤痕。
楚意擡起食指,在他的掌心勾勒。
一筆一劃,動作溫柔。
“霞影?”
蕭晏低聲說出她寫在他手心的字。
楚意抿唇而笑:“不叫老紅,你開心嗎。”
霓霞赤紅,如光似影。
蕭晏看着她的笑容,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沒有變。
他不是在做夢。
他輕輕地點頭,道:“開心。”
蓦地,蕭晏又問:“那另一匹呢?”
他還展開着手掌,楚意明明可以直接告訴他的,卻下意識又在他掌心寫下兩個字:
“雪練。”
纖軟溫熱的指腹,像是在他的心頭落筆,撩起漣漪與灼熱。
蕭晏低聲呢喃:“餘霞散成绮,澄江靜如練。”
“正是,這個名字,隻有你我知道哦。”
蕭晏低聲呢喃:“隻有,你我知道。”
飲冰嘟囔:“我聽不懂。”
直到離開馬廄,離開上林苑,回到皇宮,回到明月閣,蕭晏都覺得,自己手心的溫度,一直未曾消失。
第一天做禦前侍衛的自家公子,從回來後,便坐在院内的桂樹下,盯着自己的掌心,一直未曾移動。
公子的右手掌心有一道疤,據說是年幼時受傷所緻,可關鍵是他看的是自己左手掌心啊。
“公子,可是燕國人爲難您了?”銜影終于忍不住了,湊到蕭晏身旁,小心翼翼的問。
蕭晏回過神,猛地将掌心倒扣,攥成了拳。
銜影:他沒瞎吧沒瞎吧,公子掌心啥也沒有吧?
“沒有,”蕭晏冷淡的回應,半晌,他深吸一口氣,又道,“之前燕國皇帝答應過我,我每月可以出宮一次。”
銜影道:“公子要出宮?可是公子,如今徐骧還在上京,咱們若是出宮遇見他,恐怕會被他刁難。”
徐骧一直想暗害公子,隻是如今他不能進燕國皇宮,公子才能把傷養好。
若是出宮,沒了皇宮庇護,難保徐骧不會臨走前孤注一擲,再次下手。
蕭晏的聲音清幽而平靜:“出宮後,你去聯系小川,我要讓他做一件事。”
他并沒有在于銜影商量,而是通知。
銜影面色一正,艱難的說:“公子,什麽事,不能等清遠侯離開燕國後再聯系”
蕭晏已經站起身:“就明天吧。”
他走到院内的衣桁旁,伸出手來,慢慢的将自己昨日晾在上面的衣袍收下,捧在懷裏。
這是楚意讓張小年送來的幾件衣服之一,玄色外氅,繡着精緻的紅色錦紋。
他很喜歡。
進門前,他腳步停頓,并未回頭,對還站在原地糾結的江銜影說道:
“殺徐骧,來不及等他走了再安排。”
說完,蕭晏抱着衣裳,平靜的走進殿内。
他的長發用赤色發帶束起,晚風吹拂,墨發被卷進夜色裏。
“餘霞散成绮,澄江靜如練。”出自謝朓《晚登三山還望京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