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釋然
公主希望他能喜歡上京城,可她不知道的是,在不知不覺中,他早已不可自拔的融入其中。
楚意并未聽清蕭晏的話:“你說什麽?”
“沒什麽。”
楚意看着他無動于衷的面容,以爲他不願出宮,于是又道:“本宮還要去一趟長公主府,長公主是永嘉縣主的母親,狼園一事,縣主差點受傷,本宮想拉上長公主一起與本宮将這件事調查清楚。”
調查清楚,蕭晏身上的嫌疑也就洗清了,她都這麽說了,蕭晏總不會還拒絕。
蕭晏薄唇微微上揚,走進閣内,道:“臣去換一身便服,然後就随公主出宮,至于去做什麽,但憑公主安排。”
他不在乎自己身上的污水,也不在意楚意到底有什麽目的,就像他也不知自己爲何忽然喜歡坐在院内出神一樣——他跟她在一起,就覺得格外安穩。
片刻後,換上一件黑色長衫的少年走出來。
三人走出宣武門,連宮門值守的侍衛喊的都是“五殿下”,楚意心滿意足,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徹底出宮後,她看向蕭晏,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情:
“之前父皇答應本宮恢複八千羽林軍的建制,所以今日本宮想去京畿大營看看,蕭晏,你會幫本宮挑人的吧?”
她相信蕭晏的眼光,前世他統領的雍國玄甲鐵騎,可是當世第一強軍,有他幫忙,自己一定能在京畿營中挑選出最精銳的将士,然後讓他們加入羽林軍。
而且,她已經答應傅芊芊,要将岑霄重新納入羽林軍,此事還是要她親自去辦爲好。
蕭晏:“公主在臣面前,不必僞裝。”
楚意振臂一呼:“好的那咱們馬上走吧,本宮隻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榨幹京畿大營。”
蕭晏問:“京畿營在京郊駐紮,臣的身份,可以進去嗎?”
楚意勾起唇,傲然道:“有本宮在,誰敢不讓你進去。”
一想到以後的大魔王如今還是眼前這個跟在自己身邊的卑微小可憐,楚意走在路上都揚眉吐氣,恨不得抓個人對他說:看見了沒,大魔王,本宮的護衛而已。
三人往上京十裏長街走去,飲冰反手掏出一頂鬥笠扣在頭上,然後又摸出兩個遞給兩人。
“戴上。”
楚意十分震驚:“哪來的?”
這麽大三頂鬥笠,爲什麽她沒看見飲冰放在了哪?
飲冰道:“出宮必備。”
反正她每次出宮,若不想被人當成異族人指指點點,就會戴上鬥笠,而公主那麽好看,也該戴上才好。
至于蕭晏,那是附贈的。
楚意想了想,覺得自己得顧忌一下楚小五的屁股,于是戴上鬥笠:“走吧,先去馬市找顧家商鋪。”
蕭晏疑惑道:“商鋪?”
“那不然,我們走去京畿營嗎。”京郊與上林苑并不順路,她也就沒去騎雪練。
上京城的市坊果然繁華熱鬧,比肩接踵,楚意從路邊買了三根糖葫蘆,分給飲冰和蕭晏一人一根。
蕭晏默默的接過,攥在手裏,一直到飲冰和楚意吃完,他也沒有吃。
這時,飲冰看見了福安街那家糖鋪:“公主,那家——”
楚意火速拉着飲冰和蕭晏一起轉身:“不,不是。”
她可是騙蕭晏,自己送他的糖是剩下的南府特産,可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是特意在京城内買的!
蕭晏任由公主抓着自己的衣袖,他回過頭,将那家店鋪記在心裏。
片刻後,三人來到馬市内找到顧字招牌的店鋪,楚意表演了一番五殿下賒賬,換來三匹良馬,在掌櫃激動的目光中離開。
蕭晏喃喃:“原來這就是五皇子被皇後揍了一頓的原因。”
楚意:“.”
楚意将令牌拿出,輕易就出了城。
騎上馬,楚意問道:“蕭晏,本宮送你的糖葫蘆呢?”
“吃了。”蕭晏指尖顫了顫,低聲道。
駿馬馳騁,穿梭在綠蔭林間,幾束斑駁的光影透過樹冠落在蕭晏的眉眼上,将他周身的冰冷都化作溫柔。
他側身回頭,看向身側的楚意。
公主眉目如畫,穿着一襲青衫,仿佛攬着朗月清風入懷,紅唇帶着淺淺的笑。
這好像是他夢裏才會有的場景。
蕭晏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在邺都的馬場,魏如黛親自教他騎馬,她将他放在身後,操縱着馬辔,語氣那麽溫柔。
他很快就學會了,可是,爲了留住母親那麽一點短暫的溫柔,他故意裝成不會的樣子。
魏如黛發現了這一點,卻沒有責備他,而是說,阿晏,撒謊可不是好孩子,你若真想讓母妃陪你,母妃今日陪你騎馬就是。
那天,春風十裏,草長莺飛,他和魏如黛騎了一天的馬,這是他記憶裏少有的與母親的溫情時刻。
後來,蕭稷安死後,他也就沒有了騎馬的機會。
這一刻,蕭晏想,或許他不應該逃避回想魏如黛的事,那個女人在他從出生後的短短八年裏,教導他文韬武略,告訴他皇族無情,讓他不要相信任何人,而那些,在她死後的日子裏,幫了他一次又一次。
因爲年幼時被魏如黛親手推入蛇窟,送去猛獸園與野獸共存,還曾被她的仇家刺殺,所以一直以來,蕭晏都不願回憶自己的母妃。
直到遇見楚意後,他的心裏重新煥發生機與希望,他想,也許魏如黛在某一個瞬間,也是愛自己的吧。
自己恨她心狠無情,恨她不像個母親,恨她毫不猶豫的抛下自己死去,也不過是因爲,他希望她愛他。
肆意自由的騎次馬,總是能釋然一些事的。
半個時辰後,他們終于來到京畿營的駐地,還未靠近,楚意已經聽見營地内将士們刻苦訓練的聲音。
京畿大營是除了南北府軍外大燕最重要的一支軍隊,足足兩萬人,與京兆尹手下的衙役一起,負責保護整個上京城的安危,由車騎将軍岑子敬統領。
楚意曾讓枕雪調查過亡國時候京畿營的情況,前世,這支軍隊七成被派去支援北府,京城被敵軍兵臨城下後,岑子敬想要帶兵沖殺回來,卻在路上得知皇帝駕崩,上京已經城破,自己的兒子岑霄也已經戰死的消息。
無奈,他隻能收斂殘軍,前往臨江投奔楚昭。
後來在南燕,岑子敬屢次進言,希望楚昭能夠派兵西征收複故土,但直到她死了,也不知道他的進言成功了沒有。
“到了,”楚意利落的下馬,将馬匹拴到樹上,“走吧,咱們先去找岑霄。”
“殿下找臣做什麽?”一隊巡邏的黑甲将士出現,其中一人忽然開口。
岑霄今日正在巡邏,剛出駐地,就看見了這鬼鬼祟祟的三人。
“你們是什麽人,此處是京畿營駐地,外人不得靠近。”另一名将士厲聲道。
楚意循聲望去,隻見岑霄穿着尋常燕國士兵的黑色甲胄,腰佩長刀,從面容上看的确清瘦不少,眉宇之間多了幾分陰郁頹唐的氣息。
這段時間未見,他已經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羽林軍都尉了。
“本宮找你問問京畿營的情況,”楚意開門見山的說,“陛下恢複羽林軍八千建制的旨意,想必岑都尉已經知道了,此事還需本宮見到岑将軍後細說。”
岑霄這才睜大眼睛,道:“臣見過公主殿下,臣如今,已經不是羽林軍都尉了。”
楚意沒有在意他後半句話,紅唇上揚,心情很好:“你以爲本宮是楚小五?看來本宮這僞裝,真是天衣無縫。”
他身旁幾名士兵也反應過來,連忙單膝跪地行禮:“見過永甯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
“殿下與五殿下的确容貌相似,是臣眼拙了。”岑霄定了定神,眼底的哀愁散了不少。
“沒關系的,”楚意說道,“本宮出宮扮做男裝,隻是圖個方便。”
岑霄看了一眼她身邊的蕭晏,他曾在狼園外見過,記得,這個少年是雍國質子。
至于蕭晏爲何會跟在永甯公主身邊,岑霄沒有多問。
“殿下,請跟臣來吧。”
岑霄走在前面,楚意發覺,他走起路來的确一瘸一拐。
終于進了軍營,營地最高處,懸挂着兩面迎風招展的大燕黑龍旗和“岑”字軍旗,楚意看着那面黑龍旗,眼神變得悠遠。
亡國後,她再也沒見過這面旗。
高考的小夥伴們,加油呀!祝大家金榜題名超水平發揮順利上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