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東宮
東宮,是一國儲君府邸,隻有太子才能住進去。
雍國也有東宮,但一直以來都沒有任何人入住。
一般來說,太子都是皇後所出的嫡子,所以曾經,哪怕蕭晏是蕭稷安唯一的皇子,他也沒有被冊立爲太子。
魏如黛是舉國上下都知道的皇帝的寵妃,而蕭稷安的發妻李氏,則一直是個可有可無的皇後,她是個清流大臣之女,家中沒有什麽勢力,既無家世,又無子嗣傍身,一直囿于深宮,毫無存在感。
宮裏人都傳言李氏活不過四十歲,而湘妃,肯定是闆上釘釘的下一任皇後。
蕭晏學習詩書禮儀,知道自己身爲皇子,應該向皇後請安。
李氏是個溫柔的女人,貌美過人,隻是的确體弱多病。
她很喜歡孩子,每一次蕭晏來給她請安,她都十分高興,可蕭稷安知道後,卻暗中對蕭晏說,皇後有病,你不必常去,不要讓她将病氣過給你。
李氏曾對似懂非懂的他說,她病死之前,就說服皇帝将魏妹妹扶持爲皇後,讓他入住東宮,成爲太子。
直到那一次,蕭晏去給李氏請安後,看見蕭稷安偷偷前來,李氏不知爲何,忽然将他藏到了屏風後面,還叮囑他不要出聲。
他看見蕭稷安撫摸着李氏的小腹,語氣是他從來沒有聽過的溫和,道:
“琬兒,禦醫說我們的孩子是個男孩,等他出生了,朕就冊封他爲太子,等他再長大一些,朕一定能治好你的病,我們長生不老,遠離世俗,做一對神仙眷侶。”
李氏的聲音已經氣若遊絲,她似乎瞥了一眼屏風,說道:“陛下,臣妾不想長生不老,而且臣妾這身體,恐怕無福孕育這個孩子,太子是一國之本,晏兒已經九歲了,您應該早些冊立他爲太子。”
蕭晏在屏風另一邊,看着這一幕,輕輕地擡起手,想要碰一碰蕭稷安。
李氏的肚子裏,有他的弟弟了嗎?
他就要做哥哥啦?
他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被冊立爲太子,他隻是想,自己還在母妃肚子裏的時候,是不是也被父皇這麽溫柔的輕撫過呢?母妃對他那麽冷漠,可父皇,至少他是在乎他的呀。
然後,蕭晏聽見蕭稷安冰冷陰沉的聲音:“那孩子就是個怪物,朕怎會允許他做太子?何況,魏如黛是晉國皇族的人,朕的皇位,隻會傳給雍國人,隻會給我們的孩子,琬兒,這種話,你以後不必再說。”
蕭晏睜大眼睛,小小的手合成掌,捂到自己的耳朵上,可那聲音已經死死地烙印到自己的腦海裏,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讓他如墜冰窟。
李氏長長的歎息一聲:“好,陛下息怒,臣妾好好養着身體就是。”
等蕭稷安離開,李氏走到屏風後,看着蕭晏。
“晏兒,你現在看見了,他根本不愛你的母妃,也不愛你。”
蕭晏渾身發冷,顫抖的問:“皇後娘娘,爲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因爲,我希望你能将這件事告訴湘妃。”李氏認真的說。
蕭晏搖了搖頭,回想起魏如黛對自己冷若冰霜的模樣:“不,母妃不會相信我的,何況……也許父皇對你,也是假的呢?”
李氏彎下腰,輕輕地摸了摸蕭晏的發頂,眼神充滿悲哀與憐憫。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你還這麽小,就已經明白了這麽多,可是,你既然說了‘也’,證明你心裏其實已經相信我說的了,不是嗎?”
李氏的話,像是鋒利的刀劍刺進他的心裏。
“爲什麽……爲什麽?”蕭晏還是低聲詢問,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一層水霧,迷茫與灰暗。
爲什麽母妃那麽讨厭他?不見他?爲什麽平時溫和的父皇,也說自己是個怪物?
他明明已經很乖了,乖乖的吃藥,乖乖的受傷,乖乖聽父皇的話,住在那個黑屋子裏。
李氏站起身子,擡眸望向一個方向。
那是宮門的方向。
她緩緩的,認真的說:“因爲,我早已看出他是個瘋子,因爲,我恨他!”
她不在乎蕭晏有沒有聽懂,而後來,蕭晏懂了。
皇後李氏肚子裏的孩子七個月大時候,蕭稷興暗害了蕭稷安,弑兄篡位,帶兵闖進皇宮。
蕭稷興第一時間,親自領着一隊虎贲軍趕到皇後的宮殿。
但他看見的,是皇後已經冰冷的屍體。
她被身邊的太監殺害,傷口在腹部,一屍,兩命。
蕭稷興仰天長嘯,悲痛欲絕的喚着“琬兒”。
那時蕭晏才明白,李氏爲何會說,蕭稷安是個瘋子。
……
雍國的東宮,是空的。
晉國的東宮,充斥着無數的血腥與争奪。
而燕國的東宮,四年前燕國皇帝楚霆骁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冊封二皇子楚晔爲太子,随後,楚晔便住進東宮。
至今爲止,太子德才兼備,賢名遠揚,上至文武百官,下到鄉野走卒,都誇贊他們有一位好太子。
“客套的話就不必與本宮說了,”楚晔看着眼前的蕭晏,“蕭公子當年距離這個位置,也隻是差一點而已,本宮與你除了國家之外,沒有什麽不同。”
“好,那太子殿下不妨看看這些。”
蕭晏點了點頭,平靜的掏出一張張記載着範家罪證的案牍文書,遞給楚晔之後,下意識挺直背脊。
這個青年,可是公主的哥哥。
楚晔得知蕭晏來東宮找自己時,還很是驚訝,而且他一直覺得覺得此人心思深沉,不想和其有所交集。
楚晔一想到楚意對他的态度,太陽穴就突突地跳。
要不是他是個冷靜自持的太子,他一定把蕭晏趕出東宮,最好是趕出上京,讓楚意再也不和這個危險的少年接觸!
但他是個冷靜睿智的人,他決定忍一會兒。
楚晔接過這厚厚一摞文書,翻開第一頁,瞳孔蓦地收縮。
蕭晏站在旁邊,打量着太子的書房。
書房内布置得簡潔而不失雅緻,桌案上的卷宗案牍也擺放得整整齊齊,後方牆壁上挂着一幅黑底金字的牌匾,上書“和光同塵”,應當是禦筆親賜。
楚晔看着這些範家的罪證,深吸一口氣,預示着他心中并不平靜。
他坐回自己的座椅上,認真的,一張張翻看着,不漏過任何一個字。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楚晔擡起頭:“蕭公子,本宮不會問你從何查來的這些,而是想知道,你,爲何要查這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