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朕有一事相求
荔夏定了定神,最後沉聲道:
“最重要的是,她房内竟有娘娘的生辰八字,繡在一張杜鵑泣血的手帕上,此舉,其心可誅啊。她哪裏是忠心于娘娘,分明是對娘娘嫉恨已久,早就想攀附陛下!”
楚意唇角的笑容慢慢變淡,最後眼底一片冰冷。
“那她還真是……死的好。”
做他人眼線,勾引皇帝,挑撥離間,恩将仇報,竟然還用生辰八字詛咒她的娘親,一念至此,楚意都想把落梅的墳刨開,把她燒成灰揚了……
她咬緊牙關,面容緊繃起來。
半晌,楚意看向顧桑桑,語氣放緩地安慰:“母後别難過,這世上總是有這樣的人,對他越好,他就越覺得一切理所當然,然後有朝一日反咬喂他的手,這種人,死了便死了!”
顧桑桑将她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裏,點了點頭,眼中的淚水消散,道:
“是本宮看錯了落梅,這麽多年,她一直在暗中傳遞消息,心懷龌龊,她,的确死的好。”
楚意一愣,覺得事情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既然母後認爲落梅該死,也知道了父皇是無辜的,那爲何——”爲何還會和父皇冷戰這麽長時間。
顧桑桑語氣多了幾分生氣,忿忿地道:“因爲陛下以爲,本宮會對她心軟,本宮會因此難過。反正本宮在他心裏,就永遠都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她歎了口氣,眯起水眸,會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楚霆骁的時候的情景。
上京街頭春意鬧,一見公子即傾心。
那時,他是閑散皇子,她是文官之女,她在商鋪門口抛頭露面,而他上前道,敢問姑娘芳名。
後來,他奔赴北府赈災,她同樣去北府運糧,再次相遇,他護送了她幾千裏,風雨經曆過,生死也經曆過。
怎能不再相愛?!
“他曾經應允我,說要與我做一對尋常夫妻,還說,我應該自由自在的活着。”顧桑桑輕聲說道,唇角的笑意無奈又甜蜜。
“是,我是向往自由,可我不是蠢貨,王妃如何,皇後又如何,我已經做了十幾年的王妃,難道還不懂那些陰謀詭計?爾虞我詐?難道我爲了心愛的男子,就當不得這個國母?”
門外,想起很低的腳步聲。
楚意聽見了,她覺得顧桑桑也聽見了。
顧桑桑的聲音上揚,一字一句道:“陛下一直以爲,臣妾種那片菜畦,是在怨你将臣妾困在這四面宮牆裏吧。”
“難道不是嗎……”
楚霆骁聲音響起,語氣自責。
他推門而入,俊朗的面容帶着深深的愧疚。
“都是朕的錯,朕答應你的沒有做到,朕說過給你喜歡的生活也沒有做到。
你是太傅的千金,朕卻讓你爲朕委曲求全,整日面對那些你厭惡的爾虞我詐。所以桑桑,你怨朕,是朕應得的。”
楚意眉心微揚,沒說話,默默的找了個地方坐下,順手拿起一把瓜子嗑起來。
這倆人,比話本子有意思。
既然他們能自己說開,倒是省去她一番口舌。
前世的他們,大概是不會說這些的。
顧桑桑搖了搖頭,看向楚霆骁身後,後殿菜畦的方向,道:
“那片菜畦,并不是因爲臣妾多麽向往尋常布衣的夫妻生活,而是臣妾想讓陛下在這深宮中,也有一處能自在做自己的地方,能一直不忘記自己少年時的初心!”
楚霆骁愣住了,幽深的眼眸睜圓,眼裏像是進了沙子,語氣哽咽又小心翼翼:“朕,朕不知道……朕以爲你是在怨朕,不能實現當初答應給你的生活。”
顧桑桑道:“陛下難道忘了,臣妾除了是太傅之女,更是商賈之女。
我們商賈之家,就喜歡計算得失,臣妾年少時,立誓自己所嫁的人,一定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一定要珍惜自己,愛護自己,而這些年,臣妾沒有看錯,陛下也已經做到了,陛下是有情有義的帝王,臣妾又何必自怨自艾?”
楚意看着顧桑桑,恍然間,想起前世她那句話:就算有來生,我也還是會嫁給他的。
她的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揚起來。
“桑桑……”皇上的聲音沙啞,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上前一步,将皇後緊緊地擁入懷中。
“骁骁,别哭了,孩子還在呢。”皇後安撫地說。
“汪汪汪——”
後院,忽然傳來幾聲狗叫。
楚霆骁表情一變,他仍舊抱着顧桑桑,小心翼翼地卑微開口:“桑桑,朕有一事相求。”
“陛下請講。”
“能給狗換個名——”
“不能。”
“……”
皇帝表情變幻了幾番,最後看見正在吃瓜子的楚意,老臉一紅。
不過,想到自己抱着容太後膝蓋哭的樣子都被六六見到了,他也無所謂了,臉色的紅很快就自然消失。
“今日之事,多虧六六讓蕭晏來乾元殿叫朕,否則,朕恐怕一輩子都活在自責中了。”他揉了揉紅紅的眼眶,想到了什麽,淡聲說道。
楚意擡起手,指腹拭過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咳嗽着開口:“父皇母後之情真是感天動地,永甯太感動了,永甯……咳咳咳,咳咳咳——”
顧桑桑蓦地把楚霆骁揣到一邊,關切地問:“怎麽了意兒,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母後給你去叫禦醫。”
楚霆骁下意識開始思考,國庫還有多少銀錢可以賞賜給楚意,低聲嘀咕:“……朕覺得六六在裝蒜但是朕找不到證據。”
顧桑桑快速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才裝蒜,你們全家都在裝蒜!”
“……朕。”
顧桑桑一邊對楚霆骁翻白眼,一邊對楚意露出溫柔如水的笑容。
她拿起一直放在手邊的一柄黃銅鑰匙,輕輕地放到楚意手裏。
“意兒,母後今日見你來了,就知道你已經長大了,來,拿着,這是咱家庫房鑰匙,你拿去随便用,做你想做的事。”顧桑桑認真的說。
她早就想将這把鑰匙交給楚意,隻是一直沒有機會,現在見到她比過去成熟得多,心裏已經徹底放下心。
楚意驚得咳嗽都停了下來,一隻手攥着鑰匙,一邊擡起頭看向楚霆骁,喃喃道:“母後,您之前已經将一支鑰匙給永甯了,永甯這次隻是想薅,啊不,請父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