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這一生,就隻剩下恨了
白錦夜沉默着看了會裴子墨,才點點頭,“好,你睡吧。”
得到他的回答,裴子墨才放開手,閉上眼睛,血蓮凝結晶露本身就會讓她身體虛弱,這段時間也差不多都是強撐着,這會很快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裴子墨說的沒錯,石墳裏确實隻有一具骸骨。
白錦夜和左辭忙了半響,又從崖壁上敲下些石塊,才終于把兩具骸骨都葬了。
左辭看着這骸骨有些唏噓,石墳裏的骸骨看的出來是個女子,外面的是個男子,他歎了口氣,忍不住開口,“王爺,你放心,咱們若是在這裏出不去了,屬下一定努力活着,給你和王妃送終,讓你們倆能合葬一處,絕不會像眼前這處,墳裏一個,墳外一個。”
“你還會說點人話麽?”白錦夜冷臉看他,“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埋了?”
“這可真是屬下的肺腑之言。”左辭認真地道,“而且……王爺,你說房子裏明明有些小孩子的東西,但這裏也沒有小孩子的屍骨,你說那孩子是出去了麽?”
“算你說了句有用的。”白錦夜收回目光,轉身往院子裏走。
左辭的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來,“可是那孩子若是一早就走了,那怎麽不回來接他的爹娘出去呢?要是他後來才出去,那也應該把他爹的屍骨安葬了再走啊。”
白錦夜沒有說話,與其猜測,還不如等裴子墨醒了好好問問她。
隻不過,裴子墨醒來之後,大部分時候,都是坐在院子裏發呆,一開始白錦夜還試圖問她點什麽,可後來也就放棄了。
左辭每天樂此不彼的從河裏抓魚,這也是眼下唯一能吃的東西。
就這樣差不多過了有十幾天,大概裴子墨吃魚吃膩了,才終于擡手指了指,“那裏好像是個地窖。”
左辭趕緊過去掃開了地上的塵土,便真的見到了地窖的門,他拉開門,順着台階走下去,沒一會便抱着一個壇子笑着跑上來,“天呐,王爺,王妃,好大的地窖,裏面有很多糧食,還都新鮮着呢,還有酒,還有酒。”
最後一句話他一連重複了兩遍,其他的都不重要,有酒真的讓他瞬間開心。
他說着把壇子放在桌子上,拍開壇口,一陣濃郁的酒香撲鼻。
骸骨都已經白骨化,即便是地窖,也不可能把糧食保存這麽久,顯然是有人提前用術法保存。
左辭笑得嘴裂得老大,“王妃,你好厲害。”
裴子墨隻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一天,左辭拉着白錦夜喝了不少酒,最後抱着酒壇子醉醺醺的睡了過去。
白錦夜回房間的時候,也拿了一壇酒,看着坐在窗邊發呆的裴子墨,開口道,“喝幾杯麽?”
裴子墨沒說話,但也還是起身走到桌邊坐下,接過了白錦夜手裏的酒杯,先是輕輕抿了一口,随後便一飲而盡。
白錦夜重新給她倒滿,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她沒說什麽話,他也就沒再問,隻是默默地喝酒,添酒。
喝完最後一杯,裴子墨有點意猶未盡的拿着空杯往嘴裏倒了倒,隻不過也什麽都沒有了,她擡眼看向白錦夜手裏的最後一杯酒。
白錦夜見她貪杯,也就把最後一杯酒遞給她。
裴子墨搖了搖頭,“你喝吧。”
白錦夜這才把酒喝完,看着女人微紅的臉頰,低聲道,“睡吧。”
裴子墨沒有動,隻是問,“好喝麽?”
“嗯?”白錦夜看着她。
裴子墨便又耐着性子問了一遍,“這酒,好喝麽?”
“好喝。”白錦夜點點頭,即便他喝過不少美酒,但是眼前這酒,入口甘醇,回味悠長,确實好喝。
裴子墨垂眼看着酒杯,唇角勾起一抹笑。
白錦夜看着她,沒有說話,但他隐約覺得,裴子墨大概是打算跟他說什麽了。
果然,半響後,裴子墨重新擡眼看他,“我釀的。”
白錦夜一下子就怔住了,這幾天他不是沒有猜測,他猜,也許那對夫妻真的有一個孩子,這孩子有什麽機緣,從這裏離開了,她也許不是不想接爹娘離開,可是她可能再沒有辦法回來。
他甚至猜,那個孩子,大概率就是裴子墨。
她被帶走後,就成了北冥國聖女,所以這麽多年,都沒有辦法再回來。
可她很小的時候,就在北冥國被當做聖女培養了,那麽小的她,怎麽可能會釀酒?
除非……白錦夜睫毛輕顫了下,除非……那石墳裏的屍骨,是她,或者說,是她的前世。
裴子墨說完就站起來,擡手推開窗,向院子裏面看去,眼裏像是難得的帶上一抹柔光,“什麽瓊華山天生地養的陣法,這就是封印那女人的大陣。你說那男人多傻啊,那女人被封印在這裏無法離開,他就把東西一樣一樣的搬過來,陪着她。”
“明知道不可能有孩子,還憧憬着若是将來有孩子會是什麽模樣。”
“那女人被封印的時候,便已經受了傷,熬了十一年,熬到了盡頭,可那男人就在這裏守了好多個十一年,一個人,守着一座墳。”
“是不是很癡情?”說着裴子墨轉身看向白錦夜,“你說,是不是挺讓人感動的?”
白錦夜皺着眉,半響才起身走到裴子墨的身邊,“子墨……”她說她沒有七情六欲,是真的沒有,還是早就……給了别人?
她若是有前世的記憶,她是爲了那男人在忘川裏呆了千年麽?
“可是能感動誰呢?”裴子墨嗤笑一聲,看着白錦夜的目光有些缥缈,像是透過他在看着另外一個人,“明明就是那男人親手把她封印在這裏,明明他知道,隻要解開封印,她的傷就能恢複,她就不用死,也不用夜夜受着噬心焚骨之痛。”
“可他終究還是沒有解開封印,最後……”裴子墨說着輕笑了一聲,“最後他忍不住她的哀求,親手殺了她。人死了,就守着一座墳,還有什麽意義呢?”
“子墨。”白錦夜擡手抓住她的肩膀,“那都過去了。”
“過去了?”裴子墨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白錦夜的臉上,“過不去的,你不是她,不知道那痛入骨髓的滋味,但凡疼上一次,這一生,就隻剩下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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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