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蕭尺寒搖了搖頭,“但起碼,我也不算是一無所知。”
“蕭家的氣運在千年以前,其實就斷了。”裴子墨轉頭看向窗外,“你們是‘神目公’一脈的傳人,有預見未來的能力,當時你們有幾任家主,因爲短暫地見到了未來的一些畫面,得知‘十一公’的血脈勢必衰落,其他家族還好,雖然衰落但不至于絕種,可‘神目公’一脈不一樣,一個人都活不下來。”
“他們極力地想要避免這件事的發生,于是采用了很極端的手段。他們認爲,隻要消滅其他十脈,那九天玄女的血統歸一,他們不但能延續下來,甚至有可能喚醒九天玄女,甚至繼承九天玄女的全部能力。”
“于是他們精心策劃了布局,找了一個‘十一公’血脈之外的人,逼迫他幫他們做事。他們想達到目的,可又想留個好名聲。”
“可惜,如意算盤也沒有打響,他們逼急了那個人,那個人幾乎血洗了‘十一公’的每一支,對于其他十脈也多少算是留情,但是對于‘神目公’一脈,他就是不想留一個活口。”
“其實,這就是‘神目公’自己預見到的未來。是他們引狼入室,自己把自己引上了末路。”
“後來有人出現,封印了那個人。‘十一公’的人才得以喘息。若是此時蕭家收手,另尋他法,或許還能保留些氣運,可是他們卻想趁着其他十脈同樣凋敝,對其他人趕盡殺絕。好在那之後其他十脈各自離開,蕭家找了多年,一無所獲。”
“而爲了能讓家族延續,蕭家開始借運。”
“借的,便是周圍所有人的運勢,但凡和你們蕭家往來之人,都會被你們借運,包括住在你們周圍的鄰居。”
“被借運之人,若是不再跟蕭家有瓜葛,也許能保住一條命,輕則破财免災,重則大病一場,從此人生變得窮困潦倒,一輩子都翻不了身。而那些跟蕭家走動但凡頻繁一些的,無一不是凄慘下場,大多家破人亡。”
“也就是‘十一公’凋零後,修習術法的人越來越少,蕭家也經常搬家,才沒有被人發現,不然做出這樣缺德的事,早就被人群起攻之。”
“你們蕭家已經多延續了千年,而這些說好聽是借運,實際上就是偷。蕭家人但凡到了地府,都要受無盡的刑罰,以償還這些罪孽。”
“你們家的術法傳下來的越來越少,到你爺爺這裏,甚至連借運的陣法都維護不好了。如今這樣的結局,在我眼裏,隻是一個了結。了結掉蕭家的罪孽,也了結了那個人心裏的恨。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忍。”
“可這世上的悲事,哪一件不殘忍呢?對那些被蕭家害得凄涼一生的人來說,不殘忍麽?對那些因爲蕭家家破人亡的人來說,不殘忍麽??”
“這些都是因果循環,沒什麽人能逃脫。”
蕭尺寒垂眼看着自己僧袍的下擺,眼神晦暗不明,“這些事,你又是如何知道?”
裴子墨輕笑了一聲,沒有說更多的事,隻是簡單解釋,“你們曾經有位家主,叫蕭玲珑,不久之前,她轉世的魂魄撞進了我手裏。況且你也猜出來了,我确實認識那個要殺你的人,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秘密。”
“既然都是罪孽,你爲什麽又要讓我活下來?”蕭尺寒皺起眉頭。
“如今蕭家的人,都在地府受刑,刑期多久沒人知道,來世如何更沒人知道。但你還有機會救他們于水火。”裴子墨從窗外收回目光,“隻要你願意,你們就還有機會,再做親人。”
聞言蕭尺寒擡起頭,“我?我除了每日誦經念佛,爲他們祈福,我還能做什麽?”
“你這誦經念佛對他們來說,可一點用處沒有。”裴子墨笑了笑,站起來走到窗邊,把半開的窗子徹底推開,看着不遠處急匆匆的走來的大和尚,開口道,“隻要你幫地府做一件事,地府就欠你個人情,到時候你的要求,他們都會滿足。”
蕭尺寒沉默了會,斟酌了半響,才問,“怎麽幫?”
“有人來找你了,恐怕不太方便說話了。”裴子墨說着走到另外一扇窗前,“明日天黑前,臨漳城裏最大的客棧,我在那等你,但我隻能等到後天一早,如果你沒出現,以後蕭家的事,我都不會再管。”
說完她便從窗子跳出去離開了。
片刻後,住持就到了舊藏經閣,上了二樓的時候,沒見到蕭尺寒和以往一樣在掃地,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有人來見過你了。”
蕭尺寒從窗子上收回目光,站起身,對着住持施了一禮,“是。”
“哎。”住持雙手合十閉起眼念了聲佛号,“該來的總要來,擋也擋不住。”
“住持,我明日便要下山了。”蕭尺寒又道。
住持睜眼看向他,“你可想好了,你這一去,便再也回不了頭了,佛門再無處容你,這世間……恐怕也都再沒有你的立足之地。”
“就算有,又能何如?”蕭尺寒環顧四周,“在這一片空空蕩蕩的舊樓裏,了此殘生麽?那還不如做些想做的事情。”
沉默了會,住持才開了口,“你有自己的選擇,老衲多言無益。隻是相識一場,老衲還是有幾句話要交代給你。”
“住持請說。”蕭尺寒點點頭。
“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有人比你厲害,比你聰明,更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的仇家,而是人心。欲望會遮蔽良知,讓人心變得險惡。有些人看起來做了很多惡事,但卻不一定是壞人,有些與人溫和,假裝良善,卻反倒是這世上最殘忍的惡人。”
“你以後的路,無法避免遇到這兩種人,擦亮眼睛,成佛成魔一念之間。”
住持說了又歎了口氣,繼續道,“不要傷害無辜弱小,做正确的事情,多積德行善,也許……你還有回頭路可以走。”
蕭尺寒垂下眼,頓了頓,才笑着對住持又施了一禮,“多謝住持贈言。”
“明日一早,你便出寺下山吧,不要驚動寺裏的人,路上……一切小心。”住持說完,打量了蕭尺寒一眼,又朝裴子墨離開的窗子瞥了下,轉身離開。
聽着住持離開的腳步聲,蕭尺寒微微皺起眉頭,起初裴子墨說隻能等到後天一早,他本來還以爲可能是料到寺裏的人不讓他離開,所以會耽擱時間。
可是現在住持并沒有阻止他離開,又說路上一切小心,難道路上會遇到什麽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