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擰着眉,沒有回答袁澈的問題,隻是說,“最近沒什麽事,你不要來這邊。”說完也不再理會他,邁步離開了大殿。
袁澈看着淩霄的背影,輕輕抿了抿唇,随後便離開了聖殿。
淩霄走到外面,咳了一聲,“錦成,說完了麽?”
“說完了。”錦成看了楚雲頌一眼,趕緊走到淩霄的身邊,“爹。”
淩霄帶着他往前走,“那個楚雲頌,跟你說了什麽?”
“爹,之前遁世島不是發布了任務麽?他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完成那任務,畢竟誰不想成仙呢?”錦成說着瞥了楚雲頌那邊一眼,“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他添亂的。”頓了頓,他壓低了聲音,“爹,其實想要找到裴子墨,也不是沒有别的辦法。”
“她應該挺在乎錦夜的,錦夜現在什麽都不知道,對他這一世的親人很在乎的。他的外公就在複州,隻要我們去複州,控制了他這個外公,錦夜就一定會出來,那裴子墨肯定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
淩霄輕笑了一聲,“這麽簡單的事,你覺得裴子墨自己想不到麽?我們前段時間已經來過一次了,抓到了錦夜,人都快帶回遁世島了,裴子墨也沒出現。”
“啊?”錦成愣了一下,“你們……把他帶回去了?”
淩霄搖了搖頭,“出了纰漏,人跑了。”
“是不是裴子墨幫了忙?”錦成說完又自己否認,“應該不是,以她現在的術法,沒辦法從你們的手上搶人。”
淩霄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說,“上一次就因爲這個,裴子軒落了個辦事不力的罪名,至今還在被關禁閉。所以這件事,你也不要插手太深,知道麽?”
“裴子軒……”錦成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可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淩霄轉頭瞪了錦成一眼。
錦成趕緊笑了笑,“爹,你放心,我肯定不會像裴子軒那樣給你惹一堆爛攤子的。”
淩霄沒再說話,心裏卻暗暗地歎了一口氣,錦成如今出現,就已經是要收拾的爛攤子了啊。
*
楚江颠上,每個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
寒羽和紫翅天鵬到處跑,說是爲了了解新環境,不過每隔一段時間,裴子墨就能感受到他們兩個的變化。
紫翅天鵬是因爲丹藥還在慢慢的吸收,能力提升是必然的,倒是寒羽,怎麽提升術法的,就不得而知了。
楚星玄每天繼續研究養蠱之事,裴子墨教了他兩首曲子,他算是勉強能連貫地吹奏,不過距離控制蠱蟲還要差不少。
鬼卿出來之前,就從聖殿拿了幾本書,這幾天都是認真地看着這些書。
裴子墨也有不少事情要做,從來都沒有閑着。
剩下淩珞一個人,每天不是靠在樹上曬太陽,就是坐在大殿裏發呆。
“你到底怎麽了?”裴子墨終于得了一絲空閑,見淩珞又靠在樹上看着遠處出神,便從地窖裏翻出了兩壇酒走了過去。
她在淩珞的旁邊坐下,靠在樹幹上,擡頭看了看天,遞給他一壇酒,“整天都是生無可戀的樣子,以前的你可從來都不會這樣。”
淩珞接過酒壇,打開蓋子,喝了一口,才道,“就是明明已經準備好死了,突然又沒死,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怎麽?活過來,你好像挺失望的?”裴子墨拿着酒壇,隻是聞了聞,卻沒有喝。
“确實。”淩珞頓了頓,“你不該救我。”
裴子墨看着遠處,“話藏在心裏,舒服麽?”
“你不是一樣藏了很多話?”淩珞轉頭看她,“起碼要比我藏得更多,你舒服麽?”
裴子墨沒有說話。
淩珞便慢慢地喝着酒壇裏的酒,喝了一半,才開口道,“我以前以爲,我雖然是他身上剝離出來的執念,但是我也有着他的記憶。不過我突然發現,我确實隻是一絲執念而已,很多的記憶,我其實是沒有的。”
“執念能記住的,都是讓這絲執念誕生的記憶,更多的,與執念無關的記憶,根本就沒有。這一次,我在他的身上,用作爲一個完整的人的角度,看到了更多的事情。”
“裴子墨。”
淩珞拿着酒壇的手微微緊了緊,“我後悔了。”
“你說,如果白錦夜想起所有的事情之後,他會後悔幫你麽?”
“你有時候說,多做善事,可你自己是個好人麽?你做的事情……”
“淩珞。”裴子墨打斷他的話,“你已經不是執念了,你自己說了,你是一個完整的人,你有分辨善惡的能力,也有選擇自己想做的事的權利。”
“呵。”淩珞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不,我說錯了,我不是一個完整的人。我依附你而生,即便知道有些事可能是錯的,可我也沒辦法說服自己不再管你。所以我覺得……你不該救我,若是我之前死了,我就什麽都不知道,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我連魂魄都留不下,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
“我也做過錯事,那些年,爲了讓你複生,我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情。”
“怪不得你從來不提這些,隻是因爲這些事在你眼裏,什麽都不算。”
他擡手往前指了指,“鬼卿,楚星玄,寒羽,還有更多的人,像是袁澈……所有的人,在你眼裏是什麽?是随時可以犧牲的工具?是微不足道的蝼蟻?裴子墨,一個純粹的惡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表面上的僞善。”
“看似你幫了他們,卻全都是你能牽制他們的原因,哪怕現在讓他們爲你去死,他們可能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可是假設他們真的死了,假設我也真的死了,你心裏真的會有一絲絲的難過麽?”
“你不會,你隻是覺得,我們實現了我們的價值,我們幫了你,我們爲你而死,就是我們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意義。”
“對不對?”
裴子墨垂下眼,隔了會才道,“如果你是這樣認爲,如果你不願意再跟我走這條路,你可以離開。”
“你一句解釋的話都不想說麽?”淩珞看着她問道。
裴子墨笑了笑,“我沒什麽解釋的。”
“那白錦夜呢?你名義上是保護他,但實際上真的是麽?”淩珞又問,“他在你心裏,和我們一樣隻是工具,還是你真的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