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夜走過去,強忍着這股臭味,擰眉看了半響,沒有說話。
裴子墨這才轉頭看他,笑吟吟地道,“看出來這是什麽了?”
白錦夜的神色有些尴尬,頓了會才緩緩地搖了搖頭。
“所以你連屏蔽味道的術法也還不會?”裴子墨又問道。
白錦夜怔了下,這才想到什麽,手上捏了幾個印訣,這下聞不到這臭味了。
裴子墨收回目光,大概明白,白錦夜主要的記憶還是在這一世,他雖然想起了些片段,可是在做事上,還是不習慣用術法來解決,“要不要叫你那位皇兄來看看?”她說完對着旁邊的官員揮了揮手。
官員立刻感到神清氣爽,也不再嘔吐了。
“還不快去通秉?”白錦夜轉頭看了一眼。
官員趕緊爬起來,往外面跑。
裴子墨繞着十具屍體走了兩圈,從大殿裏走了出來,又在外面轉了會,白風禦就急匆匆地趕到了。
官員已經把看到的畫面,盡可能誇張地描述給了白風禦,白風禦也就沒帶什麽人來,隻是讓禦林軍把整個驿館全都包圍了起來,不讓任何人進入。
他本身畢竟也是上過戰場的人,走到大殿門口,雖然臉色發白,不過還是強忍着沒有吐出來。
他又趕緊從大殿退出來,轉頭走向白錦夜,隻是還不等問出口,就見白錦夜對他搖了搖頭,于是他隻能轉了方向,朝裴子墨走過去。
裴子墨正看着院子裏的一根石柱,聽到白風禦走過來,也沒等他問,便直接道,“這是一個借勢的陣法,專門設在驿館之中,目的就是爲了借邦國的勢,隻不過這陣法估計求了速成,所以有些惡毒了。”
白風禦聽裴子墨這麽說,心裏微微有了底,她既然知道怎麽回事,應該也就有破解的辦法。
“隻不過,盛京城裏,在某一段時間内,集中失蹤十個人,沒人報官麽?”裴子墨又問。
白風禦自然不會關注這些事,就算有人報失蹤,也不會傳到他耳邊來,于是便着人去詢問京兆尹沈緻遠。
沈緻遠來的時候,把近一年失蹤報案的卷宗全都帶來了。
裴子墨接了過來查閱。
沈緻遠自從接過當初黃維賢家的案子之後,便知道這世上會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所以看到這主館大殿内的十具屍體,隐約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他扶了扶自己的烏紗帽,連吐都不敢吐出來。
這京兆尹本來就難做,盛京城内遍地都是大官,誰能壓他一級,他戰戰兢兢地做了幾年,按理明年就該調任了,哪知道眼下又出了這樣的事情?
“一年失蹤的人這麽多?”裴子墨挑了挑眉,開口随意到地問道。
沈緻遠趕緊開口解釋,“這和每年相比,區别不大,有的其實是抛家舍業跑了,有的去野外沒能回來,當然也不乏有人尋短見,找了個别人不知道的角落了結了自己,京兆府人手有限,有些失蹤真的很難找到人。”
“而且我們也不可能在一個失蹤案上耽擱太久,基本上會有專人負責,組織親友尋人,我們也大多都是定下一個兩旬的期限,兩旬若是還找不到人,就會把案件記錄在案,但京兆府不會再派人手尋找了。”
他說着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白風禦,見他沒說話,便又道,“着實是還有其他的案件要處理,按照以往的經驗,要是二十天都還沒找到的人,那即便再用更多的時間找到了,估計也不在人世了。況且若是夏天,二十天已經沒法辨認樣貌了,就算是在野外找到屍體,也隻能隐約的靠衣着辨認。”
“曾經就發生過衣着九成相似,可樣貌和體貌特征都沒辦法辨認,家屬又死活不願意接受自己的親人離世,屍體不認領,還天天跑到京兆府來鬧……”
白風禦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說了。
沈緻遠見他們也不像是在追究這件事的樣子,腦袋裏雖然還有疑慮,但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裴子墨叫人拿來了一支筆,圈出了十個人,“去找這十個人的家屬,讓他們來認屍。”
“啊?”沈緻遠不明白,怎麽就看了幾眼,就确定這十個人是誰了?
“趕緊去。”白風禦擰起眉,“你是耳朵出問題了?”
沈緻遠見白風禦不耐煩了,就趕緊接過卷宗,跑去辦事了。
裴子墨這才開口道,“這十個人的魂魄都鎮壓在陣法裏,他們的屍體圍着這陣法坐着,是因爲認爲自己還沒有死。要麽直接摧毀這十個魂魄,讓他們魂飛魄散,要麽讓他們的家人來,等我一破開陣法,就用叫魂的方式,先把魂魄叫進身體裏,随後化去怨氣,再讓他們離開,這樣後續的影響也會小一些。”
“那其他的呢?”白風禦趕緊問,“這陣法形成的影響,該如何解除?”
“已經形成的,肯定是沒辦法解除了。”裴子墨開口道,“以後不會形成更嚴重的後果就可以了,稍後我擺個陣法散散氣,眼下氣運已成,這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之後我再想辦法吧。”
白風禦聽了這話,臉色又沉重了些,心裏歎了口氣,和白錦夜一起退到了旁邊。
裴子墨在大殿前設置了一個陣法,在陣法前面攔了一根紅線,又交待下來,“一會家屬來了,讓他們站在紅線外面,叫人看好,不要讓家屬越過紅線。”
白風禦揮揮手,示意士兵照辦。
裴子墨又走到白錦夜身邊,“一會家屬喊他們的名字,等人都到了這個陣法裏面的時候,你就引出黃泉路,送他們的魂魄離開。”
白風禦就站在一旁,自然聽到了裴子墨的話,他有些詫異地看了白錦夜一眼,想要說什麽,但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沒過多久,便有家屬陸續到了,來的人倒是不少,不過有一小部分剛進門就暈了過去。
那幾人雖然屍體腐爛,可身上的衣着全都完好無損,就像是他們剛剛離開家的樣子,這紅繩到大殿内的距離也不算遠,家屬自然一眼就認出了自家人,哭喊聲當即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