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月涵眯眼看着裴子墨,突然擡手抓住倪君羨的肩膀。
倪君羨想要掙脫,可平時看着柔柔弱弱的和月涵這會力道出奇得大,他的肩膀像是都快被她捏碎。
裴子墨沒有說話,轉身走到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想要給自己倒杯茶,可茶倒進杯子裏,卻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于是又把茶杯放了下來。
“早就聽聞肅親王妃非尋常人。”和月涵看着裴子墨繼續道,“但不知道以一人之力可抵得過千軍萬馬?”
裴子墨依舊沒有理她,這畢竟是軍營之内的事,白錦夜自然會處理,她幫他識别了和月涵的身份,要做的事就已經做完了。
白錦夜看向倪君羨,“君羨,這女子從何而來,一起來的有多少人,現在都在何處?”
“此前西夜國曾有使者來訪,求見王爺,王爺不在月城,是華将軍和我爹接待了來訪使者。他們想要向王爺示好,送來了百餘奴隸,說這些人都是曾經從天風國擄走的人,現在送他們回來,也是爲了表達西夜國示好的誠意。”
“他們沒有提出什麽其他的要求,隻是說等王爺到了月城,希望能把他們想與王爺見面的訴求轉達。若這些人是西夜國的人,我爹他們肯定也不會收下,可這些人都是天風國的百姓,況且他們的訴求也沒有多過分,我爹他們就答應了下來。”
“之後也核實過這些人的身份,九成的人都能找到家人,身份完全沒有問題。隻剩下一成的人,本就出身青樓妓坊,又是在慌亂中被抓到西夜國,身份就沒辦法确認了。”
倪君羨說着話,肩頭的力道也逐漸加重,他的臉色微白,額角也疼出細密的汗,但他也沒有停下來,還是繼續道,“這些人有男有女,就暫時留在了軍中,幫忙做些雜事,但也絕對不會接觸到軍中要事。”
“所以這百餘人,都是爲了隐藏你一個人的身份?”白錦夜這次才看向和月涵,輕笑了一聲,“上次西夜國來犯,戰敗後割地賠款,看樣子還是在伺機尋找翻盤的機會。”
“呵。”和月涵輕笑了一聲,“你們天風國的人太過狡詐,派過來一個王爺,利誘我們,我們押上了全國的大軍,結果卻陷入你們早就設置好的陷阱,是你們太無恥。”
白錦夜當然明白,她說的是白玉衡,可惜如今白玉衡早就去了地府,也沒辦法親自跟和月涵解釋,他當時其實是真心跟西夜國合作的。
他笑着搖了搖頭,對此也不做什麽解釋,隻是說,“你貴爲西夜國公主,來此處至今,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過幾日本王會派人把你送回西夜國。”
和月涵臉色一變,她要做的事,若是成功了,那她回國就是西夜國的英雄。
可她如今眼見着就是要失敗了,現在被送回西夜國,就會給西夜國帶來更大的災難,一輩子都是西夜國的恥辱。
她垂眼看着倪君羨,“小将軍,雖然我也不願意這樣做,但各爲其主,你也不能怪我。這軍裏不少人,你、你爹、華擎、甚至你的妻子孩子,都中了我的毒,你若不想見到他們毒發身亡,就下令調兵……”
“你做夢!”倪君羨從小腿處抽出匕首,轉手就向和月涵刺去。
和月涵動也沒動,他的胳膊在空氣中就像是遇到了什麽,随即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倪君羨悶哼一聲之後,他的胳膊就以一個尋常人無法做到的角度垂了下來。
裴子墨和白錦夜倒是看得清楚,是和月涵召喚的厲鬼所爲。
不過倪君羨本就有錯在身,也算是給他一個教訓,所以兩個人都沒有出手阻攔。
裴子墨打了個哈欠,看向白錦夜,“我困了,早點解決早點回去睡覺吧。”
和月涵冷眼看着裴子墨,她知道裴子墨也會些術法,可她如今這态度,分明就是沒有把她放在眼裏。她擡手一揮,營帳裏的溫度驟然下降,幾個厲鬼朝裴子墨撲過來。
裴子墨動也沒動。
白錦夜抽出九殇,一道劍氣掃過去,幾個厲鬼當即魂飛魄散。
和月涵有些詫異地看向白錦夜,目光又落在他手裏的九殇上,可還沒反應過來什麽,人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白錦夜這才站起身走過去,用九殇在和月涵的眉心處挑了一下。倒是沒有多大的傷口,也隻流了一點點血,不過她的術法,是徹底地被廢了。
倪君羨手裏的匕首之前落在了地上,這會他肩膀上的禁锢消失,便撿起了地上的匕首,“王爺,屬下有負王爺信任,無顔苟活于世,隻望王爺……”
“這公主看着還是完璧之身,估摸着從頭到尾,也沒跟你發生什麽。”裴子墨打斷他的話,“她的目标可是你們王爺,所圖甚大,又怎麽會在你這付出太多?”
倪君羨愣了一下,又繼續道,“即便如此,屬下也還是曾被蠱惑。”
裴子墨沒再說話,站起身,離開了營帳。
約摸一盞茶的時間之後,白錦夜才走出來,倪君羨跟在他身後,低着頭,不過已經沒了尋短見的想法。
白錦夜擡手握住裴子墨的手往回走,走了一段,他才問,“不想知道我跟他說了什麽麽?”
“說什麽有什麽可重要的?”裴子墨笑了笑,“他本來對你就忠心,這一次便更會死心塌地了。”
“西夜國還是蠢蠢欲動。”白錦夜歎了一口氣。
“再蠢蠢欲動,也是強弩之末了。”裴子墨看向遠處,目光微微沉了沉,沒有說話。
白錦夜抿了下唇,像是想到了什麽,他轉頭看了看裴子墨,猶豫了下,還是沒有說出來。
第二日,白錦夜要回軍營去處理和月涵和其他人的事情,裴子墨對這個不感興趣,便說想去城外原來長明燈的那處寺廟看看,雖然之前應該是被大火燒了,但既然來了,又有時間,還是打算去拜祭一下那位和尚。
白錦夜本想讓她等一等,他陪她一起去的,可裴子墨說如今這世上能傷到他們兩個的人也不多,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就好了。
于是兩個人一起騎馬到了城門口,便分開,一個往軍營,一個往城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