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墨放白錦夜平躺下,仔細地檢查了一番,可是除了他原來腰腹上的傷,他的身上就沒有任何其他的傷了。
她皺起眉頭,擡手按在白錦夜的眉心,也見到了裴松死前的一幕。
她看見有黑色的細絲纏上白錦夜的手腕,隻是掀開他的袖子,她也依舊看不到任何傷口和異樣。
她隻能先給白錦夜喝了一瓶血蓮晶露。
之後白錦夜的氣息微微平穩了些,卻依舊沒有醒過來。
他們離遁世島已經越來越遠,眼見着遁世島上已經不可能有人再追過來,裴子墨便給黑袍人傳了信息,讓他停下船等他們。
感受到船停下來,裴意便知道,應該是裴子墨他們快過來了。
她站在船尾處,張望了許久,才終于見到有人靠近。
等裴子墨靠在了船邊,便讓黑袍人過來,把白錦夜背到了船上。
裴意打量了下裴子墨,見她沒事,才開口問,“他這是怎麽回事?”
裴子墨搖了搖頭,想了想,裴意和裴松畢竟是夫妻,說不定會知道什麽,便把裴松死前的情況跟裴意描述了一遍。
裴意聽完,臉色白了白,低聲道,“詭絲。”
“什麽?”裴子墨沒聽清,又問道。
“是詭絲。”裴意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我剛剛還在想,裴松若是被逼急了,估摸着就要用這東西。”她說着話,往後退了幾步,坐在椅子上,“詭絲,是當年我爹從乾坤殿帶出來的,以前乾坤殿有不少詭絲的,後來,就剩下我爹手上這一根。”
“這東西是認主的,雖然我爹死後,詭絲落在了裴松的手上,但是卻一直沒有認主,所以裴松從來都沒有用過詭絲,因爲詭絲對他來說,也就隻能攻擊一次,然後就收不回了。”
“詭絲進入身體之後,就會和經脈融爲一體,并且逐漸蔓延至所有的經脈,若是及時取出,那可能也就是毀壞一部分經脈,可若是在身體内留存太久,所有的經脈都被詭絲侵蝕,那……”
裴意搖了搖頭,“但我爹死後,恐怕這世上就沒有人知道詭絲的使用方法了,我也不知道的。詭絲倒不會讓他有生命的危險,隻是……經脈盡毀,以後恐怕……”
她說到這,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裴子墨坐在白錦夜的旁邊,拉着他的手,“那如果詭絲一直取不出來呢?”
“若以後就像個常人一樣活着,便也沒事,詭絲就會在他的身體裏沉睡。但是一旦動用術法,詭絲就會被喚醒,他就會全身疼痛……就像現在一樣。”裴意繼續道。
裴子墨垂下眼,沉默了片刻,随後起身找了藥,先把白錦夜腰腹的傷口包紮了,然後便讓黑袍人繼續去開船。
“島上怎麽樣了?”裴意開口問道。
“那火不會熄滅,應該會有一部分人死在火裏,剩下的人,若是能僥幸離開遁世島,大概也會被地府的人攔截。”裴子墨說着頓了頓,“其實三長老他們帶走的人也一樣,隻不過,也許他們能多活一些日子,可地府也終究會找上去。”
“隻要是在遁世島出生的人,他們的魂魄,都是幾位長老以術法放入嬰兒的身體之中,在地府那邊的記錄,這些魂魄都是早就應該死了的人,他們會逐一對應,并且把這些魂魄都帶走。”
“那些一開始跟着長老們去遁世島的人,有些到了壽命還沒死的,這一次也逃脫不掉,所以最後能剩下的,其實沒有什麽人。”
“但這是遁世島的因果,也早就該讓一切回到正軌上。”
聽裴子墨這麽說,裴意和神算公都陷入沉默,這本就是這個世界上生老病死的因果循環,早些年欠下的,現在也該都還了。
“你什麽意思?”裴子衿卻蓦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你是說,在遁世島上出生的人,都會死?”
裴子墨沒有說話,裴意擡頭看向裴子衿,她的三個孩子,都是在遁世島上出生,除了裴子墨是從乾坤殿來的,裴子衿和裴子軒的魂魄,都是長老們安排的。
他們其實并不知道這魂魄以前是誰,長老們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外人,以防止出現什麽亂子。
不過按照裴子墨所說,裴子衿身體裏的魂魄,确實是早就已經死了的人。
“子衿……”
“呵。”裴子衿冷笑了一聲,看着裴子墨,“那也挺好,我要死,你也要死,淩錦夜也要死。反正他就算現在不死,也是廢人一個人了,這對他來說,恐怕要比死還難受。等死了,一切重新開始,說不定……”
說不定她下一世就來得及,能夠讓淩錦夜先喜歡上她,就沒有裴子墨的事了。
裴子墨沒看裴子衿,也沒有理會她說的話。
裴意想要說什麽,但是頓了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也知道,裴子墨和白錦夜都是從乾坤殿來的,根本不會因爲遁世島的覆滅而死,如今這船上,能被地府帶走的,其實也就隻有裴子衿。
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裴子衿到底也是她的女兒,馬上就要骨肉分離,她心裏也不好受,沉默了一會,她才看向裴子墨,“子墨,地府要把這些魂魄帶走,誰也阻止不了,可錯的人,歸根結底也不是他們,他們雖然因此受益,但很多事情也是被蒙在鼓裏的。”
“若是到地府那邊免不了刑罰,子衿到底也是你的妹妹,那你是不是能跟地府打個招呼,這刑罰能不能減輕些?”
裴子墨垂眼看着白錦夜,“這些事情,地府那邊都會有考量,他們不會私自加刑,把欠下的罪業都還了,才能真正開始。”她說着看向裴意,“這麽多年,地府對遁世島恨之入骨,若不讓他們這一次把帳都算了,他們恐怕也會留下印記,以後再慢慢折騰,那還不如一次算清。”
裴意輕輕皺了下眉頭,還不等她再說話,裴子衿就先開了口,“娘,你放心,她不會管我的,她要是真在乎我、把我當成親妹妹,就不會在我大喜的日子,出來攪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