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夜擰起眉頭,擡頭看了看天,這會天已經暗下來了。
他轉頭看向裴子墨,“得想想辦法,現在這些人不走,等天黑了,估計有人就要偷偷的找沒人看守的地方下河撈魚了。”
裴子墨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随後便往河邊走了幾步,趁着天色暗,往河裏扔了一道符紙。
片刻後,就有人驚呼,“天呐,河水怎麽變紅了?”
“是啊,怎麽這麽紅?好像是血!”
“不會真的是血吧?哪來的這麽多血?”
“……”
這些人正議論着,便又有人道,“我小時候,就聽我爺爺說,這柳河好像鬧鬼,當時有一個法力很高的道士給鎮壓了,不會是當年鎮壓的術法失效了吧?”
“這可說不好,我聽說棉花胡同的那個孫才,前兩天晚上喝醉酒,就在這撞了鬼。”
“啊?是麽?怎麽回事?”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就聽說從這回去,癡癡傻傻的好幾天,今天才好轉呢。”
“這麽邪性?”
“……”
這幾個人,都是白錦夜安排過去的,借着河水變紅,再散播一些真真假假的謠言。
果然,聽了這些之後,再加上天也黑了,不少人就迅速的離開了。
剩下的人見其他人走了,即便是自己不害怕,但是感覺也沒必要留下來爲了幾條魚的便宜真的惹上什麽事。
不到一炷香,柳河邊的人就全都散去了。
知府心裏也有點犯嘀咕,走到白錦夜的身邊,“王爺,這不會是真的吧?”
白錦夜也沒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說,“你也帶着人回去吧。”
知府臉色爲難,白錦夜到底是王爺,若是真的在這出了什麽事,那他身爲複州知府,就難辭其咎。
可留下來,他心裏确實也有點發毛。
他四處看了半響,最後隻能道,“王爺,現在這也沒什麽百姓了,不如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我還有事要做。”白錦夜開口道,“你們都走吧。”
知府想着白錦夜已經這麽說了,他再留下說不定就礙事了,于是趕緊招呼一聲,帶着所有人離開。
隻不過回去的路上,他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踏實,就拐道去了張府。
平時他偶爾也會來拜訪下張之極和張太妃,雖然他從來沒有見到過張太妃,但張之極這個人還算是平易近人。
如今他就算回府,估計也吃不下,睡不着。
還不如來找張之極,一是找個人說話打發下時間。
另外……張之極畢竟是白錦夜的外公,他把事情跟他說一下,張之極要是擔心,那肯定就會去把白錦夜找回來了。
而張之極如果都不擔心的話,那估摸着問題也不大。
再加上他在張府,應該也能第一時間知道白錦夜那邊的情況。
所以當下就決定去張府蹭飯。
張之極的身體還有點虛弱,跟知府聊起,便說了是因爲吃了柳河的魚。
知府這下是知道,白錦夜派人跟他說的,柳河的魚有毒,也不是騙他,隻不過這毒不算是緻命,可折騰一下,也要少了半條命。
他有些擔心地看着外面,“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情況,王爺和王妃在那不會有什麽危險吧?”
張之極擺了擺手,“不用擔心,來,我陪你下兩盤棋。”在這個世界上,張之極對白錦夜現在是最放心的了,他覺得就沒什麽事是白錦夜辦不到的,所以是一點都不擔心。
知府這會哪有心思下棋?
可張之極卻已經叫人拿了棋盤過來,他也就隻好一邊擔心着,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陪張之極下棋。
*
裴子墨站在柳河邊上,看着柳河之上的死魚,微微沉默了一會,讓黑袍人出去找了個瓷碗回來,她盛了一些柳河的水,然後拿出一張空白符紙,寫好符咒,燒成灰攪拌在水裏,随即才看向白錦夜,“需要一點你的血。”
在這種事上,白錦夜向來不會吝惜,于是用九殇割破了掌心,滴了血到碗裏。
裴子墨又攪拌了下,然後回到柳河邊,把碗裏的東西都倒進了柳河之中。
沒一會,那些翻了白肚皮的魚突然又全都翻過了身,四下遊開了。
“這些魚暫時就也像是我控制的冥屍,它們遇到的事情,我多少也能感知,雖然感知會很弱,但是這麽多魚,總能發現什麽,隻不過這術法維持不了多久,可能都堅持不到天亮,術法就散了。”裴子墨開口解釋道。
“那我們回府去等?”白錦夜便問道。
“那估計也還不行。”裴子墨搖了搖頭,“這術法在水裏,會被河水稀釋,魚又多,分散到這麽多魚的身上,離得太遠了,我恐怕就真的什麽都感受不到了。”她說着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塊大石頭,“去那邊坐會,等一等結果吧。”
從入夜等到午夜,都沒有一點動靜。
裴子墨輕輕皺了下眉頭,她已經能感受到自己術法的氣息開始變得薄弱了,可能再過一會,這術法就要消散了。
之前是這些魚的屍體都在河岸附近,她施法也容易控制。
可現在那些魚遊得到處都是,很難再施一次同樣的術法了。
她正擰着眉,便見到河面上起了霧。
她擡手拽了拽白錦夜的衣袖。
白錦夜眼下雖然沒什麽術法,可是也能看見這霧,而且也能看到霧氣中隐隐的紅色。
又過了大概半刻鍾的時間,裴子墨就聽到了隐隐的樂聲。
她閉上眼睛,努力地想要感受那些魚能感受到的氣息。
白錦夜坐在她旁邊,也不敢打攪她,就盯着河面上的變化,偶爾轉頭看看她的情況。
沒多久,河面上便出現了那艘船。
白錦夜也是聽裴子墨和孫才提過這船,如今自己見到,也還是被震驚了下,這船這麽大,按照吃水的程度,是絕對不可能在柳河裏劃起來的。
這柳河最深的地方,都沒有一人高,這船要是在柳河裏,顯然船底應該碰到河床才是。
他擰了擰眉,轉頭看向裴子墨。
裴子墨也睜開了眼睛,低聲道,“怪不得。”
“你知道怎麽回事了?”白錦夜趕緊問道。
裴子墨點點頭,“這船和船上的人,跟柳河本來就是一體,在柳河氣息的掩蓋之下,我自然感受不到這船和那些人的氣息,他們應該是這柳河裏的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