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墨和白錦夜兩個人,沿着白色的路一直往前走。
走了一段,轉頭去看,就已經看不見送他們過來的那個鬼差了。
“我還以爲,進了這裏,會聽見各種受刑的嚎叫。”裴子墨開口道,“不過那種讓人覺得正常,倒也不會特别害怕,反倒是眼前這種,才讓人心裏沒底。”
白錦夜點點頭,他對地府的了解,并沒有裴子墨多,不過平時過來,就已經全身都不舒服了,現在走在這裏,更是感覺後背發涼。
又走了一會,前面便出現了一個小院子。
這院子就是這條路的盡頭了,院子的後面,又是一片漆黑。
院口也沒有門,裴子墨和白錦夜就直接走了進去,有兩個人正坐在院子裏下棋。
一個人穿着白色長衫,背對着他們的人穿着青色長衫。
兩個人看起來也不過就是二十幾歲的青年,若是在其他地方見了,估摸着也就是被當做尋常的文弱書生一般。
但是既然在這裏,那應該就是他們要找的人了。
他們兩個在下棋,裴子墨和白錦夜走進院子,也就沒有說話,而是站在一邊安靜地等着。
倒也沒過多久,白衫人就開了口,“有什麽事就快說吧,下完這棋,我還約了人喝酒。”
他既然沒說自己是誰,便是不打算告知他們自己的身份,裴子墨便上前了兩步,不該問的不問,隻是把血蓮的事情說了一遍。
“所以我們這次來,一是想要見見那朵血蓮,問清楚一些事情,另外也是想向幾位鬼帝了解一下,當年事情的經過。”
“哦?”白衫人挑眉輕笑了一聲,看向自己對面的人,“說是咱們抓錯了人,這倒是有點意思了。”
青衫人手裏拿着棋子,在棋盤上尋找落子的位置,“跟我有什麽關系?當時我坐鎮地府,你們幾個去的,抓錯了人,也是你們的事。”
白衫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又看向裴子墨,“若說是别的事情錯了,我不與你争,但是但凡這世間生靈,功過全都記錄在案,想抓錯人,也很難。”
裴子墨輕輕皺了下眉頭,“但如果他們真的同根相生,萬一一切都是一樣的,你們又如何辨别?”
青衫人點點頭,“你說的對。”随即又道,“這世間的生靈,倒也不包括乾坤殿的人,萬一那東西是乾坤殿長出來的,确實就有可能出錯了。”
白衫人咳了一聲,顯然被青衫人拆台,多少有些尴尬,“當時不讓你去,你就記恨至今麽?”
“呵。”青衫人笑了一聲,終于找到了落子的位置,他收回手,轉頭看向裴子墨,“你是不是确認,那東西真的有兩個?”
“我來這裏,就是爲了确認這件事。”裴子墨輕輕皺了一下眉頭,“關于血蓮的事情,現在外面的記載少之又少,沒人知道它到底是從哪來的,又該如何消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血蓮的源頭如今被鎮壓在地府。”
“我想要知道更多關于血蓮的事情,所以才會來這裏。”
“消滅?”白衫人這一次笑出了聲,“口氣倒是不小呢。”
裴子墨也是這次來,才聽秦廣王說,當年很多人都沒能消滅血蓮,這“很多人”裏,自然也包括面前的人。
“但若是不消滅,它們還是會爲禍人間。”裴子墨沉聲道。
“人間的事,自然有人管。”白衫人正色道,“你這麽着急,莫不是你們乾坤殿出了什麽事?”
“那複州的事爲什麽沒人管?”裴子墨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白衫人臉色微微難看,像是本已經不想解釋,但是考慮到那玉牌的關系,還是冷聲道,“死了一些獸類,有分管的鬼差處理,這種小事還上報不到我們這裏,若是真的開始危害百姓,自然不會不管。”
裴子墨的眉頭擰得更緊,“那既然明知道它可能會危害百姓,爲什麽不及早處理?一定要等到有百姓因此喪命了,你們才出手麽?”
“防患于未然,倒也沒錯。”白衫人看着裴子墨,“可是那蓮花就安靜地呆在那,什麽都沒做,我們就過去把人家根兒給掘了,這于情于理也說不通。難道因爲知道有人要殺人,那我們就不讓這個人投胎了麽?這合理麽?”
裴子墨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白衫人嘴角也露出一絲冷笑,“如果你過去的半輩子都在做善事,突然有一天我出現在你面前,我說你該死了,你如果現在不死,過幾天你可能就要殺人了,你能心甘情願的接受麽?這世上要有因才有果,不是麽?”
“你在秦廣王殿幫忙的時間也不短,爲什麽這點事還看不明白?”
“我不是看不明白。”裴子墨歎了一口氣,“我沒有說其他的事情,我隻是說血蓮這一件事,當年的血蓮就因爲爲禍人間,才被你們鎮壓,那現在它還有同類在外面繁衍,這就像是當年那件事的尾巴,沒有處理完,總要有人來處理吧?”
“如果沒有抓錯人,當然是最好的,但萬一……萬分之一的可能,真的有兩朵紅蓮呢?”
“總之,她不去看看那東西,是不會死心的。”青衫人看着棋盤開口道,“這棋是下還是不下?”
白衫人眯眼盯着裴子墨,半響之後,又看向青衫人,“當年你不是一直遺憾沒能親自出手麽?”
“诶。”青衫人擺了擺手,“别往我身上推,你想帶他們去看,就帶他們去,我去不去無所謂的。再說,我想去還不是随時能去,需要央求你帶我去麽?”
白衫人拿起一顆棋子,但卻并沒有落在棋盤上的打算,而是在手裏把玩着,片刻後才對着裴子墨問道,“我讓你去看,你又怎麽驗證他是好的還是壞的?”
“我不在意他是好的還是壞的。”裴子墨開口道,“我隻是推測,當年你們沒有辦法消滅他,就是因爲他們兩個同氣連枝,隻要有一個活着,另外一個就死不了。所以我隻是想要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我甚至希望你們最好能把他們兩個都鎮壓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