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風禦臉色凝重,他猶豫了這麽多年的都沒有決定的事,讓他這會立刻決定,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擡起眼,本想問問裴子墨能不能給他一點時間,讓他好好地考慮一下,稍後再給她答複。
可是看着她的臉色,又想起她剛才說的“優柔寡斷”的話,便把到了嘴邊的問題咽了下去。
隔了許久許久,他才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最後才道,“立長子吧,他性情敦厚,雖然隻能做個守成之君,那就守成吧。”說完又苦笑一聲,“剛才在那亭子裏的時候,我還跟你說什麽順其自然,可到底還是放不下。”
裴子墨輕輕點了點頭,“好,你做了決定,就不要後悔,你一會拿皇陵的圖來書房找我。”
白風禦應了一聲,轉身往外面走,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十歲,步履看起來都有些蹒跚了。
差不多一個多時辰以後,白風禦才拿着皇陵的圖紙過來,上面的墨迹都還沒幹,“皇陵的圖在内務府,這是我着人臨時畫的,可能有些偏差,但不會太大。”說完他又拿出一幅圖,“這幅圖是複州府裏存的皇陵山脈的細圖。”
裴子墨把兩幅圖放在案上,“你确定這些陵墓标注的位置沒錯吧?”
白風禦點點頭。
裴子墨對照着皇陵圖,看了看山脈的圖,拿着筆在細圖上畫畫圈圈,半個時辰後,把細圖交給了白風禦,“按照我給你标注的,把标注出來的棺椁按照這個位置重新下葬。”
白風禦接過圖紙,對照着之前的位置看了會,幾乎每一個陵墓都要移動。
這些陵墓,自天風國建朝以來,各個皇帝差不多都是從在位期間就開始修建自己的陵寝,有那麽幾個先祖時期,天風國極度繁榮昌盛,他們的陵寝甚至修建了幾十年,極盡奢華。
耗費那麽多年那麽多人工修建的陵寝,現在想要動,哪有那麽容易?
他苦笑了一聲,“這得是個多大的工程?恐怕到我死,都做不完這件事。況且,自古以來,也很少有動遷皇陵的,這不是個小事,朝中大臣就能争論上幾年。”
“那也沒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裴子墨開口道,“你們有陵譜,每個皇陵地宮的入口在哪,應該都很清楚,找幾個人進去,把棺椁擡出來,埋在我标注的地點就可以了。”
白風禦的臉色更加古怪,“不再給他們修陵?”
“你的國庫夠給他們所有人再按照這個規格修一遍陵寝?”裴子墨反問。
白風禦抿着唇沒說話,他母家雖然有錢,但是自從他登基之後,已經拿了不少錢來貼補國庫,如今都快被他掏空了,所以确實也沒什麽錢了。
“借着張太妃入皇陵的機會,正好找些信任的人,偷偷摸摸把這事做了,你這是爲了天風國,他們不會怪你的。”裴子墨繼續道,“再說,過了這麽多年,其實他們的魂魄早就投胎轉世了,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也不可能再保佑你了。”
“那他們都不能保佑我了,我還要動他們的陵寝?”白風禦又問。
“我在給你擺陣。”裴子墨無語地看着他,“他們就算魂魄不在了,但也是你們白家的血脈,如果你真的不想動他們的屍骨,也沒有問題,你現在拉來一些白家人,直接殺了,我幫你擺個生陣,效果更好。”
“那還是用他們吧,既然他們的魂魄已經轉世,爲了天風國的江山,再付出一些,他們應該也是願意的。”白風禦趕緊道,“現殺人還是不必了。”
“白砺寒和白玉衡的墓不要動。”裴子墨又叮囑道,“這兩個人都是橫死,時間過去都不久,現下魂魄還在地府沒有轉世,這兩個人……尤其是白玉衡死的蹊跷,怨念頗深,放在陣法裏,容易出纰漏。”
白風禦歎了口氣,當初給白砺寒留了體面,依舊以帝王之禮入葬皇陵。
至于白玉衡,本想随便找個地方葬了就是了,可太後卻死活不依。
跟他哭訴了許久,說什麽他小時隻有白玉衡對他最好,如今雖然白玉衡做了錯事,但是人已經死了,死了就不該再追究了。
他甚至都說了,是白玉衡指使人給白砺寒下毒,害死了她的親兒子。
但她就是口口聲聲說白玉衡是被人蒙蔽了,她看着白玉衡長大,他絕不是做出那種事的人。
尤其是白玉衡在獄中暴斃,她更是認爲這件事有其他的幕後主謀,白玉衡是被人當槍使了。
太後天天哭,說是埋的太遠,将來她百年之後,肯定就再也見不到白玉衡了。
他實在是煩了,于是就答應把白玉衡葬在皇陵邊上。
雖然沒有進皇陵,但是放在皇陵邊上,這也算是各退了一步,太後這才作罷。
“早知道就不該心軟,把他葬遠點就是了。”白風禦歎了一口氣。
“不過好在他們兩個的墓都在陣法邊上,隻要小心些,别碰了他們的墓,就不會有什麽問題。”裴子墨說着頓了頓,“這件事,你一定要找靠譜的人去做,免得有些皇陵不好打開,又過了太多年,棺椁可能都腐爛了不好處理,他們就随便糊弄你,到時候毀的可是你天風國的江山。”
白風禦神情嚴肅,點了點頭,左思右想之後,低聲問,“你覺得左辭做這事靠譜不?”
裴子墨垂下眼,之前冷鸢說想要跟她一起回聖殿,短暫的住一些日子倒是沒有問題,但是她和左辭已經有了女兒,小孩子總不能繼續生活在那種閉塞的地方。
況且現在左辭也會一些術法,風水之事,若是有冷鸢從旁協助,确實是最佳人選。
所以給左辭找一些事情做,冷鸢就算想跟她回聖殿住些日子,也隻能小住。
她輕輕點了點頭,“那你把張老将軍也召回京城吧,白錦夜回不來,左辭一直照看他,也算是半個孫子了,以後估摸着也是要左辭給他養老送終了。”
“行。”白風禦應了一聲,“那還有其他的事要做麽?”
“我給你那兩個孩子改命,之後他們可能會有細微的變化,你也不用太過詫異。”裴子墨繼續道,“但也就僅此而已了,你我有交情,但我不能一直永遠照顧你的後輩,你也不必對你的後輩提起我、提起今日的事情,你活着,有事來找我,我可以幫忙。這陣法穩固幾百年沒問題,幾百年之後的事情,便順應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