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墨轉頭看着裴意,“你确定?”
裴意點點頭,“具體是怎麽說的我不記得了,但應該是說過的。”
裴子墨輕輕抿起唇。
隔了會,裴意才道,“你已經進到宗祠裏面了,你在裏面沒有發現什麽麽?”
“隻是有些壁畫……”裴子墨說着停了下來,在乾坤殿死的人,魂魄就會進入宗祠,但是當年,她和白錦夜都是在乾坤殿死的,魂魄卻并沒有進入宗祠。
按照裴意之前的說法,是有人把她的魂魄帶了出來,送到裴意這裏,而裴意的父親也是在那一次離世的。
而白錦夜比她更早一點在乾坤殿離世,在遁世島轉世的時候,白錦夜的年紀也要比她大了幾歲。
也就是說,有人提前送出了白錦夜的魂魄。
這兩件事,一開始都辦的神不知鬼不覺,直到許多年以後,黑袍人才隐約的知道他們在外面轉世的事情。
所以在乾坤殿,其實一直有人在暗中幫忙,也可能是這個暗中幫忙的人,出了什麽事,才會洩露了他們的行蹤。
裴意不知道的事情,她爹卻不一定不知道。
乾坤殿的人在外面死後,其實是沒有辦法進入地府的,因爲他們的名字都不被地府記錄在冊,地府也不會管他們的魂魄。
也是因爲這樣,才會有白錦夜去了“神冥公”一脈的安排,讓她有辦法先和地府那邊建立了聯系,把她和白錦夜的名字留在地府,之後才能在死後去地府。
但是裴意他爹是實打實的乾坤殿的人,而且并沒有跟地府有這樣的聯系,那魂魄既回不了乾坤殿,也到不了地府。
極大的概率,還在世間遊蕩。
裴子墨又看了看裴意,但是這些年,裴意過得也不算好,可她爹卻完全沒有出現過。
按理說,她應該也是她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挂了,他從不出現,除非還有另外的可能。
要麽是被人把魂魄拘起來,要麽就是自己躲了起來,他在等一個合适的機會。
裴子墨抿了抿唇,“你還記得,你爹的生辰八字麽?”如果能找到她爹的魂魄,有些事情,說不定就可以知道真相了。
裴意點點頭,拿了一張紙,把生辰八字寫了下來。
裴子墨擡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偏西,這時候雖然不是最好招魂的時候,但是如果裴意她爹還在,以他的術法,應該也不怕陽光。
她在院子裏設置了一個陣法。
裴意看着這陣法,輕輕皺起眉頭,“你要招魂?”
“嗯。”裴子墨點點頭。
“可是我爹已經死了這麽多年,魂魄早就不知道到了哪裏,應該很難被招出來。”裴意抿起唇。
“那也未必。”裴子墨畫完陣法,後退了幾步,拉過裴意的手,割破後滴了血到生辰八字上,随即把寫着生辰八字的紙扔向陣法中間。
那張紙在陣法中心飄動,一直打着轉,并沒有落到地上。
裴子墨盯着那張紙,站在一邊的裴意和鬼卿也清楚,這紙沒有落在地上,就證明魂魄還在。
裴意捏着衣襟的手不由緊了緊,也就是說,這麽多年,她爹的魂魄都還在這世間,哪也沒去。
隻不過紙一直在打轉,轉了許久,也不見有什麽其他的動靜。
裴意抿着唇,忍不住低聲問,“會不會……被什麽人拘走了,現在被困在哪裏出不來?”
裴子墨搖了搖頭,如果真的是魂魄被拘住了,陣法上應該是能看出來的,“再等等。”
就這麽等了差不多一個時辰,那張紙突然起了火,很快就被燒成灰燼,落在了地上。
在灰燼落地的同時,一道虛影出現在陣法之中。
裴子墨輕輕的松了一口氣,他果然還在。
虛影雖然還沒有完全顯現,但是從輪廓上已經能大概看清楚,裴意忍不住激動,往前走了幾步,“爹,爹。”
那虛影把臉轉向裴意的方向,卻沒有動,片刻後,虛影的五官終于全部清晰,他依舊看着裴意,臉上帶着幾絲木然。
“等一等。”裴子墨開口道,“這麽多年,也不知道他都經曆了什麽事情,可能要給他時間緩一緩。”
虛影站了許久,終于慢慢地從陣法裏走出來,他茫然地四處看了看,又在裴子墨和鬼卿的面前站了會,盯着他們端詳片刻,最終停在了裴意的面前。
差不多站了一炷香的時間之後,他才擡起手,輕輕地撫摸了下裴意的頭。
雖然他還不能實實在在地碰到裴意,但是這一下之後,他的眼神裏終于有了些神采。
“爹,你還記得我麽?”裴意見他有了些反應,趕緊開口問道。
裴朔張了張嘴,像是某個名字就在嘴邊,可就是想不起來,半響之後,他才喊出了她的名字,“阿意,是你麽?”
裴意紅了眼睛,上前一步,想要抱住裴朔,可是手卻從他的身體裏穿過去。
裴朔也是同樣的動作,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隔了會才想起什麽,随後他的魂魄逐漸實體化,這一次才抱住了裴意,擡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阿意,這些年,你還好麽?”
“我……還好。”裴意說着眼淚卻落下來,她迅速的擡手擦去的眼淚,像是不想被裴朔看到。
裴子墨看着她輕輕歎了一口氣,事實上,裴意這些年過得并不好,嫁給了裴松,裴松卻根本不是真心待她,生了三個孩子,但是自己相當于隻是借了她的肚子,帶着記憶出生,對這個家不算有歸屬感。
至于裴子軒和裴子衿,都是在遁世島上出生,魂魄早就收歸地府。
裴意如今隻能算是孑然一身。
若是其他人問起,她大概也隻會掩蓋自己的傷心。
但是面前的這個人,是她的父親,是她最親的人,如今即便是魂魄,也算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人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就總會更加脆弱,受的委屈,就像是會翻倍一樣。
所以裴朔這話一問出來,裴意的眼淚就再也止不住了。
“進去聊吧。”裴子墨雖然不忍打斷他們父女相聚,但也不能一直站在這院子裏,便開口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