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夜和白風禦對昭妃都是模糊的印象，昭妃更是認不出來如今的這兩兄弟，她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臉上也都是茫然。

白風禦輕咳了下，喚了她一聲，“昭妃。”

這個稱呼像是把昭妃從空白之中拉了出來，喚起了她無數的回憶，她木然的臉上逐漸有了表情，有喜悅，有痛苦，有悲傷……半響後，她才低喃了一聲，“皇上。”

但是這個稱呼顯然不是對着白風禦，而是在喚先皇。

“父皇已離世多年。”白風禦繼續道。

昭妃這才把目光落在白風禦的聲音，她從他的眉眼之間，自然能看出先皇的痕迹，她大概想了會，開口試探地問，“你是大皇子白砺寒？”

“他前些年也離世了，我是三皇子。”白風禦回道。

昭妃輕輕點點頭，“竟是你做了皇上。”

不過到底也是已經死了多年的人，塵世間的一切跟她早沒了關系，她又沒有子嗣在世，對誰做了皇帝并不在意。

“你們找我是有什麽事麽？”昭妃開口問道。

“說來慚愧，當年昭純宮走水之後，父皇一直試圖查出走水的真相，可查了很多年，一無所獲，這件事成了父皇的心病，我也是爲了完成父皇的遺願，才找你，想問問你對當年的事情是不是知道些什麽。”白風禦直接問道。

昭妃皺起眉頭，她四下看了看，“這裏是昭純宮？”

“昭純宮已經在大火裏毀了。”白風禦說着也随口胡謅，“這裏改建佛堂，請了高僧誦佛，也是爲了給在大火裏喪生的人祈福。”

“是麽？”昭妃沒說信，也沒說不信，但是臉上卻閃過幾絲痛苦，隔了會才問，“你們父皇……是怎麽離世的？他後來那些年，過得好麽？”

“父皇操心國事，積勞成疾，也不太愛惜自己的身體，還不到五十，就一病不起。”白風禦歎了口氣，要不是他們父皇死的早，也不會那麽早就把皇位傳給白砺寒，讓天風國過早的被他和白玉衡禍害。

白風禦張了張嘴，本想問一句難道他們在地府沒有相見麽，但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如果見過，昭妃肯定也不會這麽問了，顯然這兩個人即便是都在地府，也無緣再見。

昭妃的神色有些怔忡，隔了會才回過神來，“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當年的人應該大部分也都不在人世，追查下去又有什麽意思？”

“但我們最近得知，當年的大火可能還牽扯到别的事情，再加上先皇最近給皇上托夢，責備皇上至今還沒有抓到兇手，把你招上來，也确實是迫不得已。”這一次是裴子墨開了口。

昭妃看了裴子墨一眼，也沒有詢問她的身份，畢竟對一個後妃來說，出現在宮裏的女人，大部分也都是後妃，“我确實不知道是什麽人想要害我。”

“但是你在後宮是不是結怨，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裴子墨繼續道。

“呵。”昭妃輕笑了一聲，“當年先皇獨寵我，這後宮之人，應該都是怨恨我的。”

“那也未必。”裴子墨看着她，“你始終沒有子嗣，就算得先皇獨寵，對任何人也都造不成什麽威脅。先皇的寵愛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不還是誰的兒子能繼承大統麽？”

昭妃這才仔細地打量了裴子墨一眼，“如果按照你這麽說，那後宮就沒有人怨恨我，不過有一個人，可是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白錦夜輕輕皺了一下眉頭，“你是說……太後？”

他說的太後，不是前些天瘋了的那位，而是他們的皇祖母，先帝的母親。

昭妃這一次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在她的心裏，雖然不知道當年縱火的人到底是誰，但是其實是有推測的。

隻不過她已經死了這麽多年，對世間的事情不了解，所以有些事她也不會說的特别直白。

白錦夜和白風禦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皇祖母身體不是很好，他們小時候偶爾去皇祖母的殿裏請安，就總能聞到各種中藥味。

那時候他們确實不喜歡去她的殿裏，因爲她不是在咳嗽，就是在喝藥。

後來他們長大了一些才知道，皇祖母年輕的時候，曾陪着皇祖父一起上戰場，替皇祖父擋過一支箭，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是也落下了病根。

也正因爲如此，他們的皇祖母在後宮之中地位超然。

即便先皇登基之後，對皇祖母也是言聽計從——

除了昭妃的事情。

所以皇祖母确實不喜歡昭妃。

而且現在想一想，當年昭妃出事之後沒多久，皇祖母的病情就加重，沒多久就藥石罔效。

如果這麽聯想，那确實像是皇祖母已經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在自己離世前，解決掉昭妃，也算是解決了自己的心頭大患，以後也不用擔心自己的皇帝兒子爲這個昭妃做什麽混賬事。

她活着的時候能壓着先皇。

她一死，恐怕先皇就會找機會廢後，再立昭妃爲後。

“推測肯定做不得數，我們如今已經把昭純宮的人的魂魄全都招了出來，稍後我們會一一詢問，不過昭純宮之中的事，你大概是最清楚的，所以他們說的是真是假，還需要你來評判。”白風禦開口道。

昭妃輕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白風禦正要按照名單上的人一一問話，裴子墨就擡手制止了他，并且轉頭向外面看去。

她輕輕眯了眯眼，才問，“這裏平時還會有别人來麽？”

“你之前不是交代過，這裏就讓高僧誦佛，其他人都不準過來麽？”白風禦壓低了聲音回道。

裴子墨看着不遠處的宮牆，“那二皇子爲什麽會來這裏？而且還是爬牆來的？”

白風禦怔了一下，也轉頭看去，就見到一棵大樹後面的宮牆上，冒着一個腦袋。

不過那棵大樹正好擋住了白沐川的視線，所以他并沒有發現這院子裏有其他人在。

白風禦的臉色也有些尴尬，“我叫人把他弄出去。”

“不用。”裴子墨說着扔過去一道符紙，他們現在沒空理會白沐川，但她可以先把他困在困陣之中，等他們解決了昭妃的事，再去盤問白沐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