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錦夜呆着威脅的目光盯着,掙紮了良久,遊晚星才低聲道,“是和月如通知師父,說她每一次讓皇上答應了她什麽,但隻要太後勸阻,皇上就作罷。皇上愚孝,師父就讓我接近白玉衡,他……他經常進宮,又會給太後泡茶,我就讓他給太後的茶裏下了藥……”
“混賬!”白錦夜擡手狠狠地一拍欄杆,頓了頓,才繼續問道,“既然你是裴姝的徒弟,應該不是遊晚星本人吧?”
遊晚星點點頭,“遊建章前年來京中述職,覺得皇上被和月如迷惑,上書請皇上遠離她,他言辭激烈,甚至打算找其他幾位大臣聯名上書。沒辦法,隻能……隻能……”
“所以遊建章的罪名,是你們故意安排的?”白錦夜幫她把剩下的話說完。
“是。”遊晚星承認了下來,“遊家人被流放後,原來的遊晚星降入奴籍後不久就死了,我就替代了她的身份。”
白錦夜冷笑一聲,“怎麽死的?”
遊晚星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白錦夜不需要聽她回答也心知肚明,“除了遊建章,你們還害過其他人麽?”
遊晚星死死地咬了咬唇,“另外幾位與他關系好的大臣……”說完這句她又趕緊補充,“本來我們也不想的,但是遊建章已經提前給他們去了書信,他自己又出了事,那些人早晚會懷疑的。真的不能怪我們,隻能怪遊建章太多事了。”
“不能怪你們?”白錦夜臉色陰沉如水,“天風國的臣子是你們這般肆意屠殺的麽?你們全都該死!”
白錦夜說着舉起手,可還沒等有什麽動作,夢境就突然戛然而止。
他睜開眼,胸中的憤懑卻難以消散,當即吩咐了司空去查遊建章的事。
下了早朝,白錦夜沒有回府,直接去了裴清歌的店裏。
想從遊晚星身上知道的事情,都已經知道了。
但現在的問題是,如果他放了遊晚星出來,那遊晚星可能就會給同夥傳信。
可一直不放遊晚星出來,她的同夥也早晚會知道。
裴清歌聽完白錦夜的描述,表示聞所未聞,想要知道到底怎麽回事,也就隻能親自去看看。
她本想泡杯下了安睡藥的茶給了白錦夜,等他睡着,入夢去看看。
但白錦夜自己說,白天做夢和晚上做夢是不一樣的。
他有時白天睡着了做夢就是和以前沒成冥屍的時候沒什麽區别,夢裏的事情雜亂無章,他也不能控制。
隻有晚上的時候,才會出現他說的那種情況,
于是裴清歌就讓他先回去了,等晚上的時候,她才到了王府。
裴清歌先去查看了遊晚星的狀态。
入夢這種事,其實和離魂差不多,但隻有三魂之中的地魂爽靈離體,随着入夢咒入夢。
爽靈主宰意識,能夠思考、感受和記憶,所以多跟夢相關,死後爽靈就會歸于地府。
遊晚星現在就是爽靈沒有歸位而昏迷不醒。
裴清歌思索了片刻,點了一張符咒仔細地探查了一番,也沒找到遊晚星的爽靈在哪。
這爽靈要麽在人世,要麽在地府,現在哪都沒有,難道真的被白錦夜困在他自己的夢裏了?
但這種事,她确實沒有聽說過。
她皺了下眉,把梧桐院裏的左辭叫了出來,一起去了九思院。
她也不知道白錦夜現在這是什麽情況,也不能保證自己進去了,就一定還能出來。
她對白錦夜沒有放心到一點後手不留,所以還是得提前做些準備。
她先是在床上貼了一道入夢咒,随即在白錦夜的身邊畫了幾道法陣,又拿了一張空白的符紙,咬破手指寫了一道符交給左辭,“如果明天早上,我沒有自己醒過來,你就把這張符紙燒掉。”
左辭點點頭,接過符紙,又看了看床上躺着一動不動的白錦夜,低聲問道,“王妃,王爺這是怎麽了?有好幾次了,王爺一到午夜就會突然人事不知,要不是他提前有交代,屬下和司空真的快被吓死了。”
裴清歌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左辭知道自己這是問多了,于是趕緊悄悄地退下了。
裴清歌拿了條毯子,轉身走到躺椅邊躺下,沒一會,就順利地進了白錦夜的夢。
這入夢咒她雖然會,但也就是在剛學會那會,跑到鬼卿和冷鸢的夢裏捉弄他們,後來有一次她跑去了師父的夢裏,被師父罵了一頓,說這術法不是用來給她玩的,她就再也沒有用過了。
不過鬼卿和冷鸢的夢裏,畫面都是和正常世界沒什麽區别,但夢裏沒什麽邏輯,跳躍性很強,一會在這,一會在那,上一刻還在練功,下一刻就不知道跑到哪去玩了。
可如今白錦夜的夢裏,一片灰蒙蒙的,又很昏暗。
她擰着眉,垂眼看着地面,這地面像是透明的,但又看不清裏面有什麽。
就像是那日在馬車上,她想探究白錦夜的夢的時候,隔着這麽一層紗,她什麽都看不見。
正想着,肩頭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裴清歌轉過身,見到白錦夜已經站在她的身後了,“你來了。”他說着往自己的身後指了指,“遊晚星在那,但是她現在的狀态好像不太對勁。本王昨晚來的時候,她還跟本王說話,這會好像是……昏迷了。”
裴清歌看了一眼,也沒急着過去,隻是問,“你做這樣的夢,多久了?”
“自從晚上會變成冥屍後,整晚都沒有任何意識,也不會做夢。變成這樣,是從馬車上的那日之後。”白錦夜說着臉上也帶着幾絲困惑,他四下看了一圈,“子時之後,就會自然來到這裏,如果遊晚星沒來,本王就一個人在這裏,一直呆到醒來。”
“這裏隻有這樣,什麽都沒有?”裴清歌又問。
“嗯。”白錦夜點點頭,“反正也無聊,本王前幾日試圖沿着一個方向走,但不管走多遠,都沒有變化。”
裴清歌想了半響,也想不通,于是就先往遊晚星的身邊走。
遊晚星靠着欄杆躺在那,身形已經開始有些透明。
裴清歌知道,爽靈一魂離開人體太久就會歸于地府,如果去不了地府,就會慢慢消散,所以她如今的狀态,就是要開始消散了。
如果爽靈徹底消散,遊晚星要麽再也醒不過來,或者即便醒過來,也隻會變得瘋瘋傻傻。
她蹲在遊晚星的身邊,仔細地查看了一番。
白錦夜看了半響,才問,“她這是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先把她弄醒再說吧。”裴清歌說着想要從袖袋裏抽出符咒,可一摸袖袋,空空如也,她愣了一下,擡眼看向白錦夜,“你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