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浮在邊上看着都替他揪心。
而且有些本能反應是控制不住的,明王吐着吐着就感覺眼前一片模糊,眼淚盈滿了眼眶,欲落不落的。
好狼狽啊……明王還分心想了一下,幸好沒讓蘭霜知道,不然讓她看到自己這個樣子,真的太難堪了。
想着,又一陣抽搐,他的身子埋的更低,眼看着都快把臉埋木盆裏了。
雲浮在一邊看着不忍心,默默的轉開頭。
于潇和于恒在外面守着,聽到裏面的動靜眉頭都皺的死緊,于潇拳頭都攥緊了。
“什麽時候能結束?”于恒受不了的咬了咬牙。
于潇沉默着搖搖頭。
于恒還想再問,忽然看到一道紅色的身影從遊廊另一端走了過來。
他瞪大眼睛:“王妃怎麽來了?”
于潇也是一愣,眼見着蘭霜走了過來,他才迎上去,緊張的問:“王妃找王爺有事嗎?王爺現在……”
“我知道他在幹嘛,不用編瞎話騙我。”
蘭霜擡手打斷了于潇的話。
于潇和于恒對視一眼,不知道她是真的知道還是在詐他們,一時間沒敢接話。
蘭霜看了眼藥房的方向,隐隐還能聽到明王痛苦的哼聲。
她唇邊的笑意微淡,“開始吐了吧?”
這一句話瞬間打破了于潇和于恒的僞裝,王妃是真的知道王爺在裏面解毒!
可是王妃怎麽知道的?他們特意吩咐了所有人不要告訴王妃的?這要是讓王爺知道了,還不得把他們腿打斷?
“王妃,要不你還是先回去吧?你既然能猜到王爺在裏面,也能猜到王爺的苦心吧?你若是這個時候進去,王爺會很難受。”于潇反應過來,擋在了蘭霜的身前。
蘭霜扯了扯唇:“我一開始就沒打算進去,隻是想來陪着他。”
“啊?”
于潇不解:“爲什麽?”
于恒也看着她。
蘭霜沒說話,隻是下了遊廊,站到了院子裏的台階下,隔着一扇門,靜靜的聽着裏面的動靜。
天上忽然飄起了雪花,零零星星的落在蘭霜的紅裙上。
有一片調皮的落在她濃密的睫毛間,随着她眨眼的動作融化,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淚珠。
她伸出手去接,心下一片枯寂。
爲什麽不進去?
因爲她知道明王不希望自己看見他狼狽的樣子,他想留給自己的都是美好回憶,她又怎麽能不成全他?
而爲什麽站在這兒?
因爲就算看不見,也想陪着他。
于恒和于潇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了,于恒轉頭去給蘭霜拿了把傘,也沒勸她回去,默默的把傘遞給她後就退回了廊下等着。
藥房裏的嘔吐聲停歇了片刻,明王得以喘息,可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又吐了起來,身上也跟着痙攣顫抖,不過這次吐的不是黑色的水,而是黑色的血。
雲浮在旁邊看的眼皮子直跳,眼看着明王意識都模糊了,要摔下床,他忙上前扶了一把,手上沾滿了黑色的黏液他也顧不上難受,拍了拍明王的臉:“醒醒!君從蘭!你撐住啊!”
明王渙散的眼神稍稍凝聚起來,他死死的抓着雲浮的胳膊,額角青筋直跳。
“我……我要是不行了,讓于潇他們按我說的做……去……”
“你胡說八道什麽?怎麽就不行了?你現在不是還能撐得住嗎?”
雲浮鼻子一酸,難過的厲害。
明王搖搖頭,“我……噗……”
又是一口黑血噴出來,雲浮被濺了一身,他顧不上這些,連忙握住明王的手把脈,脈象十分紊亂,但還不到絕路。
他扶着明王躺回了床上,快步出門對外面的于潇說:“你——”
看到了站在雪中的紅衣女子,雲浮愣了愣,喃喃道:“王妃?”
蘭霜看着滿身狼藉的雲浮,眸光微顫,可以想象裏面是怎樣一副慘烈的情景!
她呼出一口熱氣,輕聲說:“回去告訴王爺,我在等他吃飯。”
雲浮眼前模糊了片刻,他點點頭,剩下的話沒說,轉身回去了。
門一關,蘭霜閉了閉眼,壓下紛亂的思緒。
888安慰道:“宿主放心,他是這個世界的男主,按照原來的軌迹會活到四十多歲的,不會折在這兒的。”
“可我來了,一切都變了,蝴蝶效應最後會演變成什麽樣,你我都說不好。”
蘭霜聲音平靜的有些冷漠,但888看着數據面闆上蘭霜起伏不定的情緒數值便知道她遠沒有看起來那麽鎮定。
于恒沉默片刻,忽然出聲:“其實王妃不知道,王爺瞞着你的事,不止這一件。”
蘭霜擡眸,“嗯?”
于潇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縱容于恒說了下去。
“這件事王妃遲早會知道的,幹等着無趣,我就告訴王妃吧,在解毒之前,王爺特意叫了我和于潇去書房,安排了後事。”
蘭霜握着傘柄的手一僵,骨節微微泛白。
“王爺說如果他撐不住去了,他名下所有的勢力都歸王妃差遣,所有的錢都留給王妃,讓我們護送王妃立刻出京,走的越遠越好,不要被任何人找到,還說關于王妃的身份和文書,他早就準備好了,到時候能派上用場。”
于恒說着不自覺的哽咽起來:“王爺還說,王妃這麽年輕,若是一輩子爲他守寡太苦了,如果遇到了合适的人,就讓王妃改嫁,但那個人一定得對王妃好,比他更好他才能放心。”
蘭霜怔怔的倒退一步,像是被迎面而來的箭射中了,心髒一陣陣緊縮的疼。
“不是說不許我嫁給别人嗎?怎麽又想通了?”
她視線模糊,入目皆是一片白茫茫,像此刻的她一樣。
于潇歎息一聲幽幽道:“大概是因爲太喜歡了吧?活着的時候想獨占,死了又怕留你一人寂寞,不忍心帶你走,便隻能退而求其次看你幸福。”
蘭霜仰起頭,眼淚順着眼角落了下去。
……
雲浮回去之後,明王已經躺在床上半昏迷了,但唇邊還是不斷有血溢出來。
雲浮扶着他坐起來,硬生生把他掐醒,“君從蘭,蘭霜說了,她在等你吃飯,你可一定要堅持下去啊,不然我沒法和她交代,我去哪兒賠她個王爺?”
“等我……吃飯?”
明王眼裏緩緩聚起了一點光彩,雲浮連連點頭:“對,她就是這麽說的。”
“果然瞞不住她,她在外面?”
明王渾身都痛,痛的他說話的時候都直打哆嗦,可聽了雲浮的話,他忽然有了力氣。
“是啊,在外面呢,下雪了你知道嗎?你别讓她等太久!”
明王一愣,随即目光清澈起來,“是,我不能讓她等太久。”
他攥緊了身下的被褥,忍着一波波的劇痛,“哇”的一口血吐了出去。
這次的血不再是黑色,而是健康的紅。